第1028章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回到府中，姜瑶连外裳都未换，便径直坐到了书案前。

信纸铺开，笔提在手里，她却迟迟不能落下去。

窗外天色渐渐阴沉下来，光线透过窗棂斜斜落在案上，将那张洁白信纸映得有些刺目。

她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

有梁国皇宫里长长的回廊，廊下檐铃在风中轻轻作响。

有幼时她生病，皇兄坐在榻边哄她喝药的模样。

可紧接着，又有另一重画面浮现出来。

她想起大夏京城初春的柳色，想起夏夜河岸上的灯船，想起她初来时对一切都带着戒心，后来却渐渐爱上了这里的一切。

这些画面一重叠着一重，叫她胸口堵得发闷，连呼吸都似有些不畅。

许久之后，她才终于落笔。

“皇兄亲启：

阿瑶身在大夏，骤闻边境生变，心如刀绞……”

她写得极慢。

不是因为不知该说什么，而是因为想说的太多，反倒每一个字都沉重得难以下笔。

她在信中强调战端一开，最先受苦的从来不是高坐朝堂的人，而是边城百姓，是从军儿郎，是那些无辜被卷进烽烟里的千家万户。

写到后来，泪水无声落下，正滴在纸上一角，晕开了一团浅浅水痕。

好不容易写完，她将手中的信反复看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含糊失礼之处，这才折好，郑重封入信套。

随后，她叫来下人，语气急切的吩咐道：“立刻派最快的人送去梁国，亲自交到我皇兄手里。”

“务必要快，一刻也不得耽搁。”

下人领命而去。

李嬷嬷站在一旁，看着姜瑶苍白至极的脸色，心里酸得发紧。

她忍不住劝道：“公主，先歇一歇吧，您好歹喝口热茶，再缓缓神。”

姜瑶却缓缓摇了摇头。

“还不够。”

李嬷嬷一怔：“公主，你还想做什么？”

姜瑶抬起眼来，眼底分明还含着泪，“我要进宫。”

李嬷嬷猛地一惊：“您要见太子殿下？”

姜瑶点了点头，“若是大夏愿意和谈，那么这一战或许可以避免......”

入宫的路上，天色已经一点点暗了下来。

马车行过长街，外头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透过车帘传进来，几乎句句都离不开梁国、备战、打仗，这些字眼。

有人愤怒地痛骂梁国无耻，有人兴奋地谈论若此战大胜，大夏便能一统天下。

姜瑶坐在车中，手指仍攥着那方已被捏得发皱的帕子，掌心一片冰凉。

她知道，自己这一去，多半不会有得到她想要的结果。

可就算如此，她还是想要试一试。

东宫之内，楚霄听闻姜瑶求见时，正伏案审阅北线布防图。

秦虎所率领的海军正在向北线调集，以备后手。

工部那边的火炮与火铳已开始成批装车出库，商部则将粮道逐一梳理，确认每一站的仓储与补给能力。

整个大夏的战争机器，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被唤醒，每一个环节都不容有失。

承喜站在一旁通传时，声音都不自觉放轻了几分。

“殿下，姜瑶公主求见。”

楚霄握笔的手微微一顿。

其实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他便猜到了姜瑶为何而来。

如今两国将战，她身为梁国公主，却身在大夏。

这份夹在故国与异乡之间的撕裂与艰难，旁人未必能真正体会。

楚霄沉默了片刻，方才放下笔，淡淡道：“让她进来。”

不多时，姜瑶便缓步入殿。

她显然已经尽力收拾过自己，发髻还算整洁，衣饰也算干净，只是眼尾那一抹未能完全消散的红痕，与比平日更显苍白的脸色，还是泄露了她的情绪。

她走到殿中，抬眼看见楚霄，没有多说半句客套，直接跪了下去。

“太子殿下。”

她的声音在发颤，“求您，不要发动与梁国的战争。”

偌大的殿中，一时静得只剩烛火轻爆的细微声响。

楚霄望着跪在面前的姜瑶，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却并未因此动摇神色。

“姜瑶......你应该清楚，这一战，并非大夏挑起的。”

姜瑶抬起头，眼中已然有了泪意。

“我知道......我知道是梁国先动了手，也知道大夏的威严不可触犯。”

“可一旦开战，双方的军民都将损失惨重，太子殿下一向仁善，还望您看在天下万民的份上，收回成命......”

楚霄静静看着姜瑶，胸口也在那一瞬微微一沉。

他不是不知姜瑶的难处，也不是不能理解她的痛苦。

可他是大夏的太子，他做的每个决定，影响的是大夏的国运，所以他不能掺杂半分私人情绪。

楚霄背靠在椅子上，深吸了一口气，“若孤今日退了，天下臣民会如何看待大夏？边军在延水关前受辱，梁国百万兵马压境，朝廷若还一退再退，往后谁还肯替大夏守国门，谁还肯信朝廷能护得住他们？”

姜瑶怔怔听着，眼里的光一寸寸暗了下去。

楚霄望着姜瑶，目光沉深。

“你口口声声说要为百姓求情，可你要知道，大夏的百姓，也在等孤给他们一个交代。”

“朝廷若在此刻软弱，失去的不只是颜面，更是民心，是军心，是一个国家往后数十年的骨气。”

楚霄略停了停，声音更低，却更严肃。

“大夏与梁国之间，终有一战。”

“这一战无可避免，这不是孤，或者是姜偃能够阻止的，因为两国走到今日，已经不可能永远并立。”

姜瑶死死地攥紧拳头，她又何尝不明白这些道理？

她一直都明白。

可她的内心，却一直在逃避。

姜瑶红着眼，仍旧忍不住问出了最后一次：“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楚霄沉默片刻，终究还是轻轻摇头。

“抱歉。”

“这场仗，孤一定要打。”

“孤是大夏太子，必须为大夏千千万万臣民负责。”

姜瑶怔怔望着他，像直到这一刻，才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死死抓着的那一点微光，终究还是彻底熄灭了。

她没有失态痛哭。

只是那一瞬间，整个人都像被抽走了什么似的，连目光都空了几分。

许久之后，姜瑶才低低道：“我明白了。”

起身告退时，她的礼仪仍旧周全，没有半点失态。

可那道背影，却比来时显得更加单薄，也更加寂静。

楚霄望着姜瑶离去的方向，伸出手想要阻拦，可最后还是握成拳头收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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