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0章 延水关之战

裴肃扶着垛口，望着底下的梁国大军冷冷开口。

“冯大将军，你梁国真是唱得一手好戏。”

“先派人到关前寻衅，再故意送死，转头倒打一耙。”

“如今又举兵压境，真以为我大夏好欺负？也不怕崩了你一口牙。”

冯策并未动怒。

他抬头看着裴肃，目光更深了几分。

他来之前就知道，裴肃不是一个好拿捏的人。

若论嘴上功夫，边关这群老兵油子个个都能把人气得肝疼。

所以他根本不接这个茬。

“裴将军，天下之事，不是谁嗓门大，谁便有理。你大夏若问心无愧，为何射杀我梁国校尉，还不是因为做贼心虚！”

裴肃心里都差点被气乐。

这狗东西，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冯策，你少放屁。”

“你梁军校尉自己找死，怪不得别人。”

“跑到我大夏关前叫嚣，还想带人进关搜城，别说射死他，换了本将年轻时候，老子能把他头挂旗杆上，让你们看个够。”

冯策的眼神终于冷了下来。

他听得出，裴肃此人是个硬茬子。

这也就意味着，延水关今日只能硬啃。

也好......

原本他也没打算靠几句废话就能攻下延水关。

他方才那一番言辞，不过是给梁军上下一个名正言顺的由头，好鼓舞大军的士气。

戏要做足，哪怕两边都知道戏是假的，也得演得像真的。

冯策缓缓抬手。

身后亲兵立刻勒马近前，将大纛往后一展。

冯策目光直视裴肃，“裴将军，我梁国虽然爱好和平，但是也不能任人欺辱。”

“你大夏若执迷不悟，那今日这延水关，本将便亲自来取。”

裴肃闻言，默默把手放到刀柄上，站得笔直，整个人像一杆钉在城头的长枪。

“冯策，有胆你就尽管来。”

他扫过梁军那片望不见尽头的阵列，“延水关就在这儿，就怕你没这个本事！”

这句话一落，城头众将士只觉得胸腔里像是猛地烧起一把火。

冯策没有再说话。

他看了裴肃一眼，缓缓调转马头，回到军阵。

片刻后，一声沉沉的鼓响骤然响起。

“咚~”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梁军一方号角齐鸣，鼓声震野。

黑压压的大军像被猛地推了一把，轰然向前压来。

前排盾车开道，后列云梯跟进，弓弩手、刀盾手、攻城兵层层压上。

炮车被推至预定位置，远远望去，像一片压过来的蚁潮，密密麻麻，没完没了。

裴肃见状，沉声下令。

“全军听令！”

“火炮先打盾车和炮位，弩床压中军，弓弩手待近再放。”

“火铳营盯死云梯兵，谁敢摸到城根，就给我打成筛子！”

传令兵疯了一样往两边跑，喊声撕裂空气。

炮营校尉抹了一把额头汗，扯着嗓子让火绳点火。

城头火炮最先开口。

“轰~”

第一门炮喷出赤红火舌。

紧接着，第二门、第三门、第四门。

炮声连成一片，震得城墙都微微发颤。

浓烟自炮口猛地喷出，带着刺鼻硝味扑满城头。

几发炮弹直砸进梁军前列，顿时掀起大片泥沙与血肉。

冲在最前头的几辆盾车当场被掀翻，木屑铁片乱飞，连后面的士卒都被带倒一串。

可梁军没有停。

前面的倒下去，后面的立刻补上。

冯策骑在中军高处，手按佩剑，神色冷得近乎漠然。

他早就见识过大夏火炮的厉害。

若还按旧法一股脑往上冲，那才是真蠢。

这次他带来的盾车更厚，轮距更宽，前面还包了浸湿的生牛皮。

炮位与攻城队之间也刻意拉开距离，即便前排被炸烂，也不至于连着后头一起崩。

他甚至提前备下大批沙土袋和湿毡。

果然，延水关第一轮炮击虽然凶猛，却没有达到一轮砸碎梁军先锋的效果。

韩桢看得眼皮直跳。

“这帮人准备得够充分的啊！”

裴肃没有接话。

他盯着下方盾车推进的速度，心里却越发往下沉。

冯策是有备而来，这一仗，不好打。

可不好打也得打。

“再放！”裴肃猛地一喝。

第二轮炮响紧跟而至。

城上弩床也开始发威。

粗如儿臂的巨箭带着可怕啸声射出去，一箭往往穿透两三人，钉进盾车之后，还把后头的人也带翻。

弓弩手们随即抛射，一片片箭雨压下，把梁军前列打得像被铁耙犁过一般。

但梁军人数太多了，多得让人头皮发麻。

死一层，再补一层。

倒一排，再压一排。

那些扛着云梯的梁兵，明明看见前头同袍被炸得四分五裂，脚下却还是半步不停，咬着牙往前冲。

有人中箭倒地，云梯便立刻由后面的人接上继续跑。

裴肃一边调度人手，一边观察梁军炮位。

没多久，对面炮车终于也响了。

“轰！！”

第一发炮弹砸在城墙外侧，直接崩飞一大块砖石。

碎石四溅，附近两名大夏士卒避之不及，脸上顿时被割得鲜血直流。

城头众人脸色齐齐一变。

韩桢咬牙骂出声。

“他娘的，真让梁国造出火炮了！”

“今天这一仗恐怕不好打了啊！”

炮弹不断落下。

有的砸在城砖上，有的砸进人群里。

碎石木屑猛地爆开，一个年轻士卒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便被压在下面，只露出一只还在抽动的手。

旁边同袍眼眶都红了，扑上去便搬石头。

一个老卒看了他一眼，随后大吼了起来。

“快打，梁国那帮狗东西冲上来了！”

城下，第一批云梯终于架到了城墙上。

火铳营早已等着这一刻。

“放！”

随着军官一声喝令，火铳齐鸣。

一排白烟猛地炸开，刺鼻呛人。

刚攀上梯子的梁兵几乎同时中弹，胸口、面门绽开一团团血花，身子往后一仰，带着后头的人一起滚了下去。

可后方梁兵仍咬牙顶上。

火铳再响，弓弩再落，滚木礌石拼命往下砸，可梁军还是越来越近。

几座云梯已稳稳挂住城头，梁兵顺着梯子疯了一样往上蹿。

有人刚冒头便被长枪捅回去。

有人翻上垛口，嚎叫着与守军抱在一处翻滚，刀锋贴着甲片乱砍，一点都没有对死亡的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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