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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难得有情娘


午后,暖洋洋的日头斜斜地照进临河的花街,给那些雕梁画栋、挂着各色纱幔灯笼的楼阁镀上一层金边。这是勾栏瓦舍一天中最清闲的时光。

上午宿醉的客人早已离去,晚场的恩客还未登门。

楼里的伎男们便都松了筋骨,衣衫随意披散,发髻也懒得仔细梳理,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吃着点心,说着闲话,打发这半日无聊。

不知是谁先提起,近来城中新出的《朝闻录》报章火得厉害,上面登了一篇故事,名叫《卖油娘独占花魁》,讲的正是他们这行当里的故事。

众人一时来了兴致,连忙叫人买了一份,央那识字的同伴流云念来,权当消遣解闷。

起初听得还算轻松,众人时不时低声调笑几句。

“哟,这卖油娘,倒是个痴的!”

“可不是,攒那许多铜板,就为见一面?”

可当念到卖油娘彻夜相守那一段时,满室的嬉闹渐渐静了下去。

他们这些人,自打入了这行,见过的女子形形色色。却从未听过这般痴心行径——

有人会在你酒醉呕吐时,默默用衣袖接住;

有人攒下三年辛苦,只为换你一夜相伴,却守礼自持,分毫不敢唐突;

有人怕你夜半口渴,连茶水都抱在怀中,捂热了一整夜。

这听起来,简直像是天方夜谭,荒诞得不像人间之事。

后来,听到美儿因门第之见,犹豫不决,未许终身,不少人都惋惜地叹气。

“这王美儿,也是心高。卖油娘怎么了?有这份心,比那些满口诗文、一肚子女盗男倡的强多了!”

再后来,王美儿遭人践踏,受尽凌辱,才终于明白,谁才是真心待他之人。

当秦重说出那句“人间世道,一个小男子怎能承担得了?我视小郎如明月,觉得你至纯至洁,从未慊弃”,流云的声音微微发颤,几乎读不下去。

从来没有人,对他们说过这样的话。

世人皆道伎男轻贱浮浪,人尽可妻,只当他们是逢场作戏的玩物,可还有人会这般,将一个伎男捧在心尖,视若明月,给了他尊重。

只这一句话,所有人皆心头一震,为书里的卖油娘倾心不已。

可惜,那终究只是书中人。

许多人哭了,他们不懂什么是文章笔法,甚至话本里有些词语他们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知道这故事叫人落泪。

就在众人沉浸在故事里,又哭又叹之时,只见一位年长的伎男扶着栏杆缓缓走下。

他身量颇高,面容依稀能看出昔日的秀丽,只是眼角眉梢已有了细纹,脸色有些苍白,正是九笙。

他淡淡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冷峭:“这故事,你们听着感同身受,觉得那王美儿就是你们,那秦重就是天上掉下来的救星……觉得这就是你们的故事了?”

“这故事,和咱们的日子,看起来像,骨子里,差着十万八千里。里头那些算计苦楚,你们是经过,想被人当人看、想有个依靠,你们也懂。可这就能说是你们的故事么?”

“话本子终究是话本子,是写书人编出来哄人流眼泪、做美梦的,真人间的日子,她们怎么写得出?”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天下女子多薄幸。在她们眼里,我们不过是一时新鲜的玩物,高兴时捧着,腻了就扔。

才子佳人的故事,有几个成真?就算有一二成了,能相守到老的,我活了大半辈子,也从没见过。

便是这卖油娘与花魁,放在现实里,又怎逃得过贫贱妻夫百事哀?”

九笙这番话,原也是在说他自己。

他曾是青楼里名动一时的花魁,一出道便备受追捧。后来遇上一位穷书生,他一心托付,自赎其身,只想与她安稳度日。可到头来,那女子见他年老色衰,又娶良家新夫,一纸休书将他弃之不顾。

他走投无路,只得重回青楼,只是早已门庭冷落、风光不再,只能勉强做了年轻伎男们的师傅,教些歌舞,聊以安身。

众人受了教训,犹如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方才的感动与热望,瞬间冷了下去。

一室沉默,无人再言,一个个垂着头,兴致缺缺,不多时便一哄而散了。

……

陈府,书房之内,陈筠正捧着《卖油娘独占花魁》凝神细读。

与其他读者或为秦重真情所感,或为美儿命运叹息不同,陈筠的注意力,更多地被一个反复出现的细节所吸引。

卖油娘秦重,本姓秦,十三岁时因战乱饥荒,被亲生父亲卖与开油店的朱十老为女,从此改姓朱,人称朱重。后来因小人谗言被朱十老赶出,自立门户卖油时,特意“在盛油的桶上,大大写个秦字”,昭示本姓。及至误会解除,朱十老接她回去继承家业,她又“仍称朱重,不用秦字”。直到最后阖家团圆,方才恢复“秦重”之名。

花魁莘瑶琴,本是汴梁城中好人家的男儿,因金兵南侵,与母父逃难失散,被歹人卜乔哄骗,权认作母,后被卖入临安烟花地,改名王美儿。直到遇见秦重,自赎从良,成婚后方与母父相认,复归“莘瑶琴”本名。

离散的亲人重聚,认祖归宗,恢复本姓。这看似只是话本中锦上添花的大团圆结局,但陈筠却觉得,庭前玉树如此不厌其烦地改名和复名的过程,绝非闲笔。

她不由得想起庭前玉树那本《两宋风云录》,自然而然地将其作为话本的背景参照。

宁为太平犬,莫作乱离人。

秦重和莘瑶琴,都是乱离之人,小说背景正是北宋覆灭、金人南侵,昔日花锦般的天下,被搅得七零八落。二人皆是从旧都汴梁南迁到临安的流民,在乱世里身如飘萍,连姓名都身不由己。

可二人相守之后,不过一年光景,便将家业打理得花锦般齐整兴旺,与开篇那破碎山河遥遥相对。

在陈筠看来,这故事歌颂的从不止于儿男情长,更是乱世之中,人不忘本、身归正名的一份坚守与尊严。

陈筠合上报纸,轻轻喟叹:“不愧是她,不愧是庭前玉树。文章处处有惊喜,亦处处是深意啊。”

正沉吟间,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

“祖母,孙儿来给您奉茶。”  是陈引璋清润的声音。

“进来吧。”陈筠收敛了思绪。

陈引璋轻步入内,奉茶请安,举止温文尔雅。

“祖母请用茶。”

“嗯,你有心了。”

陈筠含笑点头,她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目光不经意间掠过陈引璋的空荡荡的手腕,动作微微一顿。

陈筠放下茶盏,状似随意地问道:“引璋,怎地不见你手上常戴的那只翠玉镯?”

陈引璋闻言,耳根微微发热,心绪一时纷乱,脑海中瞬间闪过一抹温润女子绽开的清浅笑容,一句“这彩头,我收了”。

他垂下眼睫,强作镇定道:“是……近日觉得戴着有些不便,便收起来了。”

陈筠眼底闪过一抹深色,却只点了点头,语气如常:“收起来也好,那般贵重爱物,仔细收着便是。你自去忙吧,我这里不用伺候了。”

“是,孙儿告退。”陈引璋暗暗松了口气,却又因隐瞒祖母而心生愧疚,行了一礼,便匆匆退了出去。

陈筠端起茶盏,望着袅袅茶烟,轻轻叹了一声。

她记得清楚,那翠玉镯,原是引璋父亲当年的陪嫁,据说其父当年偶然得了一块上好的翡翠原石,请了江南最好的玉匠,费了无数功夫,才琢出这么一只玲珑剔透、毫无瑕疵的镯子,他父亲珍爱异常,作为嫁粧带进了陈家。后来引璋出生,便给了他。那孩子自幼戴在身上,从未离手。

正所谓黄金有价玉无价,贵重不说,更是心意所系。

如今忽然不见……怕是已赠予旁人了吧。

真是男大不由人。

罢了罢了,她也不便多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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