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宝剑赠英雌

苏州城里，一处街边铺面，悬着块木匾，“罗宝雁自制水晶镜片”，店主正是罗宝雁。

镜片本是稀罕物，但传入月朝后，已有人能自行制作。罗宝雁打磨镜片的手艺是一等一的好，还能够根据使用者年纪、视力情况“量身定制”不同度数的镜片，很受主顾欢迎。

数月前，她突发奇想，用精心磨制的两片凸透镜和凹透镜，配合自制的黄铜套管，做出了一个能望远的物事。她将其命名为“千里镜”。透过这尺余长的铜管，连远处景物都清晰可见，这发现让她激动得几夜未眠。

然而，当她试图将这奇巧之物展示给旁人，换来的多是茫然、怀疑，乃至嗤笑。

“千里镜？能看到远处？有何用？登高望远不就行了？”

“奇技淫巧罢了，非君子正道。”

“罗匠人，还是安心磨你的镜片吧，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没人要的。”

甚至有人怀疑她是不是想用这古怪管子行什么诡诈之事。

罗宝雁满腔热忱被浇了一盆又一盆冷水。

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工匠，空有奇思妙想，却无门路，无人识，更不知该将这千里镜献给谁，才能让它不被埋没，心里迷茫而纠结。

这日，她心中烦闷，关了铺子，信步走到街上。路过兰雪堂时，见门口依旧热闹，不少人争相购买新出的话本——庭前玉树竟又推出了《仙途》后传。

罗宝雁想着来都来了，便也挤进去，买了一册最新刊印的《仙途》后传。心想，既然人人称道，买来看看，权当解闷也好。

…

夜里，油灯下，罗宝雁翻开了这本薄薄的后传。

话本里描绘的，是《仙途》主线故事结束许久许久之后的世界。修仙者已成遥远的传说，隐匿不出，甚至是否存在都成了疑问。而主宰天地的，是“凡人”。

但这些“凡人”，与她所知、所见的凡人，截然不同！

她们造出了巨大的铁鸟，能载着成百上千人翱翔九天，朝发夕至，万里之遥瞬息可至；

她们有长着四个轮子的马车，无需畜力，日夜兼程；她们建起了拔地而起、直插云端的高楼，站在顶端，手可摘星。

她们有无数奇妙的机器，能自动织布、千里传音、甚至照亮黑夜如同白昼……话本没有深入解释这些物事的原理，只是用平实的语言，勾勒出那样一幅神奇的画卷。

最让罗宝雁心潮澎湃的，是话本中传达出的那种昂扬自信的精神。

“……至此，飞天遁地，移山填海，再非仙家独擅。凡人凭己之智，巧匠之工，亦可为之。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昔日仰望仙神，今朝自力更生。此间凡人，或力弱于蚁，然聚沙成塔，集腋成裘，其智其力，汇成洪流，则天地亦可改易，命运亦能自握……”

人定胜天。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罗宝雁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眼睛死死盯着那些文字，反复咀嚼，心口滚烫。

是啊！为何凡人一定要仰望修仙者？为何那些通天彻地的手段，只能是神仙法术？她做出的“千里镜”，不正是让凡人拥有了“千里眼”吗？话本里那些神奇的事物，谁说将来工匠的技艺就做不出来呢？

一个人，或许渺小。但千千万万的凡人，将智慧、力量凝聚在一起，钻研技艺，改进工具，那将是一股何等可怕、又何等伟大的力量！足以改天换地，创造出一个不逊于、甚至超越神话的时代！

这才是真正的时代！属于凡人的时代！

罗宝雁激动得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低声自语：“庭前玉树……赵大人……赵相！”

能写出这般故事的大人，更有如此通达天地的眼界，她一定能懂自己的执着。

罗宝雁下定决心，要去见赵延玉一面，将千里镜献给她。

这不是谄湄，不是求官，而是知音难觅，宝刀赠英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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