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梁如月柜子里一水儿的短袖长裤，是她自己挑的衣服，没一件是鲜艳色，沿袭了她姐夫的深色系风格，配上一顶圆滚滚的小毡帽，有点像古代书生旁边的小童。
梁倩拉着她的手上前给李大娘认人，说：“这是我最小的妹妹梁如月，如月，叫李婶。”
梁如月脆生生地唤了句“李婶好。”
李大娘挠挠头，笑道：“原来是小丫头，长得怪俊的。”
李大娘一边利索地给客人打包凉拌菜，边跟梁倩唠嗑，说这段时间的生意如何如何，临了还是好奇，问起梁如月的事，“这小丫头来你家玩呀？”
梁倩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而且梁如月要长住在身边，李大娘迟早知道，便大大方方地道：“她养父出了事，我爸妈没钱养，我就接过来了。”
“原来是这样……”李大娘面带赞许，看到梁如月清瘦的小脸蛋时不由得有些心疼，“小丫头瘦的，一看就没过过好日子，多亏有你这个姐姐，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过家里多一个孩子……李大娘瞄了眼梁倩的肚子，觉得梁倩这一行为勇敢却莽撞。
家里没多富裕，刚做小生意赚上点钱，眼见吃穿用度好了些，又多养一个，这不是跟自己生的孩子抢口粮嘛。
但别人家的事她不好多说什么，换了个话题问：“快生了吧？”
“快了，医生说预产期就在这几天。”梁倩笑了笑。
“哎哟，那很快了，你好好呆家里啊，记得准备小孩的东西，七七八八的可多了。”
提到这个，梁倩仿佛能预料到生孩子那天的情形，心中不免有些紧张：“希望生产的时候顺利些。”
“肯定顺顺利利，你看陆深在你身边陪你，如今妹妹也养在身边，一看就是个懂事省心的，到时候能一起照顾你。”
梁如月插话进来，坚定地说：“我一定好好照顾姐姐。”
她话音刚落，李大娘笑呵呵的神色微变，说不上是难看的神色，却有些不自然，干咳一声朝梁倩道：“你婆婆来了。”
梁倩回过头，看到马梅云提着菜篮子朝自己走来，黑着一张脸，显然是将自己与李大娘的对话听了大半。
马梅云上来指着梁如月，质问梁倩：“你把你妹接到家里来了？”
马梅云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偶尔会过来买买菜与人唠唠嗑之类，自打家中发达，来得更是勤快了，恨不能每天宣扬个几百遍，自己家老公多能干。
她穿着鲜亮，先前有些花白的鬓发去理发店染了个黑，抹着香气浓郁的桂花油，身上一件蓝色绸缎的贴身裙，腕上多了一只翡翠手镯。
看着很有种富贵气势，可惜梁倩一看便知道，她那手上的那镯子虽绿得鲜亮，但色调深浅不一，油青发乌，是最差的豆种翡翠。
梁倩扶着肚子，闻言并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问了句：“妈，你来买凉拌菜啊？”
正在给顾客打包凉拌菜的李大娘手一顿，脸色有点尴尬。
说起来她能卖起凉拌菜这个事情，大家都知道是梁倩给她提供的料汁，马梅云这段时间来这边来得勤，当然也知道了，还过来买了几次，明里暗里指她讨好梁倩，说梁倩把这么好的生意给外人做一看就是李大娘在中间搅和之类。
李大娘这么个脾气好的都忍不住生气，但是马梅云说的话她没法反驳，这生意的确是她捡了天大的便宜。
她想发火不知道怎么发火，每次马梅云过来她都很是心烦。
不说凉拌菜还好，说起来马梅云脸色更难看了，呸道：“谁稀罕你们这个破菜，小家子气，卖多少年能发家啊？”
梁倩丝毫不生气，哦了一声，说：“是啊，小本生意嘛，顶多赚点辛苦钱，就是看大家爱吃，李大娘又是个实实诚人，我才特地让李大娘接手生意。”
这话顿时让买凉拌菜的顾客和李大娘心中舒坦了。
李大娘以前跟马梅云算是聊得来，还曾站在马梅云那边对陆深有几分偏见。
如今早已心生不喜，闻言挺直了腰板大声说：“是啊，我卖东西从来不缺斤少两，小倩靠自己的本事为家里挣点钱，大着肚子不方便，你这个做婆婆的不来照顾一下，反而来咒她的小生意干啥？想跟着做就直说呗！”
马梅云的心思被人戳破，更觉恼火，道：“老娘家里有的是钱，没工夫不跟你们扯什么鬼生意！”
她指着梁如月，继续揪着梁倩最开始的问题：“你就说这个是不是你亲妹，是不是打算养在身边？”
梁倩：“是又怎么样？妈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你脑子里一天到晚在想啥，敢把你妹接过来养，嫌家里不够穷啊，你别忘了，你现在吃我儿子的住我儿子的，还让我儿子帮你养妹妹？做梦！”马梅云道：“你赶紧把你妹送回去！”
梁如月浑身一抖，脸色刷的就白了。
可即使她被吓得嘴唇哆嗦，却没有躲到梁倩身后去，还往前站了一点，挡在姐姐面前。
梁倩强硬地拒绝：“不行。”
她道：“这件事情我跟陆深商量好了，不会送如月回去。”
“不送也得送！你他娘的大着肚子嫁到我家，一点嫁妆都没有，现在带个拖油瓶进家里，你是想害得我儿子这辈子跟你穷下去吗？”
梁倩简直听不下去，“养一个孩子怎么就活不下去了，不说现在家里我能挣钱，就算我不能，陆深也没你想象的那么窝囊，再说了，您这么多年都没管过陆深，现在突然来管我们的家事不觉得有些太晚了吗？”
“什么叫没管过，老娘十月怀胎生的他……”
“他三岁就被丢给陆爷爷了！”提到这个，梁倩平静的心中有些窝火，平和的声音忍不住大了几分。
陆深近半生的坎坷，都是这个所谓的母亲带来的。
菜市场里卖菜买菜的人不少，李大娘的小摊前生意更是数一数二的好，她们的争吵吸引了不少人的侧目。
“您当年既然抛下他，现在就不要以为他好的名义控制我们的生活，他怎么长这么大的你知道吗，他打架斗殴的时候你有去教育过他吗，他没钱念书的时候你给过他一分钱吗？”
“你有没有想过，但凡当年你给他一点钱让他把书念完了，他都不会是现在众人眼里的混混样子！”
马梅云被梁倩一声声质问戳得脸都绿了，突然嚎啕哭道：“我以前是不想帮他吗？他是我儿子啊，当时我家里都穷得揭不开锅了，我哪有钱去照顾他啊，我一直在补偿，你们自己不接受！现在好了，一个唱红脸一个扮白脸恨上我了，我有苦没处说啊……”
说不过梁倩，她竟然开始卖惨了。
梁倩冷笑一声，“您嘴上说要补偿，手头上却是一分钱都给过我们的小家呢，这些年你从陆深拿了多少钱，我嫁过来之后天天找我要钱，钱钱钱，说白了，你不想让我们养如月，不就是怕以后陆深没钱给你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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