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生产结束后，护士帮梁倩收拾干净身子，然后将她推到了病房里。
事发突然，陆深是空着手将梁倩送来医院的，什么都没带，多亏梁如月跑上跑下回家将钱拿来，才及时缴费定好病房。
医院的单人间已经满了，他只定到了三人间。
不过环境也比多人间好多了，梁倩的病床在靠墙的那边，中间床位已经住了人，另一个床位空着。
陆深将梁倩抱到床上，盖上被子，梁倩实在是累极了，这么些动静都没醒，躺在床上蒙头大睡。
陆深跟着护士去办相关手续，临走前让梁如月好好照看梁倩。
梁如月见宝宝平安出生，而陆深神色如常地让她做事，心中大松一口气。
忙应下，搬了一张小凳子坐在姐姐床前。
要不是为了她，三姐就不会跟婆婆起争执。
要是真的发生什么意外，她这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
陆深这边焦急等待孩子的检查结果，一面是急孩子，一面是担心梁倩醒来见不到他和孩子会害怕。
等待的过程中，陆深脑子里还是乱哄哄的，激动，无措，欣喜。
他当上爸爸了，两个小家伙，儿女双全。
就是有点瘦弱，没关系，他有信心将两个孩子好好养大。
以前从未想过，自己会这么早成家，梁倩嫁进来的时候，他也不曾如此清晰地想过未来为人父为人夫的未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有些念头越发明晰。
他要好好爱护她，爱护他们。
半小时后，护士走出来，道：“妹妹一切正常，哥哥有些孱弱，因为母体营养跟不上，加上早产，所以两个宝宝的体重都不达标，以后要好好喂养，补充足够的营养，定期来医院做检查。”
“好。”陆深严肃地点点头。
将两个孩子带回病房，放到梁倩身边。
梁如月眼巴巴地瞅了一眼宝宝，想碰不敢碰，脸上欣喜。
梁倩睡得很沉，陆深看了一眼隔壁孕妇床边堆放的蛇皮袋，里面大概是些小孩出生需要的东西，而梁倩这边什么都没有，决定赶紧回家把东西带来。
一出门，撞上了老严，才想起这趟老严也跟着来了。
今天老严来找他商量上次说的事情。
大老板那边不给延期，要求必须一个月之内搞定。
老严原本愁坏了，觉得以陆深这种说一不二的性子，这单生意肯定接不成。
没想到赶上了梁倩生产，竟然提前半个月发动了！
岂非天助我也！
老严干咳一声，掩住嘴角的笑意，问：“怎么样？你老婆孩子没事吧？”
陆深放松地笑道：“没事，都平安，是龙凤胎。”
“龙凤胎？这真难得啊。”老严不无羡慕道。
半响，期期艾艾问：“那……市里那个活……”
陆深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咬进嘴里，想到医院不能抽烟，摸出的打火机又收回去了，牙齿在烟头上磨了磨，“还剩几天？”
“剩半个多月，时间宽裕！”
陆深侧目看一眼病房的方向：“我接，五天后我再过去。”
“哎哟，这事儿早办早拿钱，你干啥不赶早，干脆明天就出发了！”老严对那笔钱心痒难耐，到时候只要办成，他能拿十分之一的中间价。
陆深斜了他一眼，长腿往前大步走着，“陪老婆。”
老严啧了一声，翻了个大白眼：“得得得，就你有老婆。”
陆深突然顿住脚步，“你开车来的？”
老严有一辆摩托车，稀罕得不行，闻言警惕地问：“干啥？”
“借我开一下，我回家拿东西。”话落，陆深身形一动，手上多了串车钥匙，勾在指头上甩了两圈，“谢了。”
老严刚缓过神冲出医院大门，陆深已经潇洒地骑上车，摩托车轰然的尾气消失在空气里。
“我靠，你开慢点啊，老子车很贵的！”老严朝他吼道。
梁倩睁开眼睛时，外头的天已经暗下来了，她扭过头，看到床边小摇床里的两小只，觉得恍然隔世。
两个小宝宝并排躺着，包在襁褓里，露出的小手蜷缩成拳搭在耳朵旁，呼吸均匀，两个娃娃竟然是一样的姿势。
从来没有这一刻那么清晰地认识到，她的身体空了一部分，抽离出来，她的血脉成了人间鲜活的一部分。
除了两只小的，床边还有一只大的。
陆深趴在她的手边，高大的身躯无处安放地坐在小小板凳上。
再看地上，一个熟悉的蛇皮袋，这是她在家提早准备好的，里头放了她和小孩的衣服，宝宝的被子，碗筷，还有奶粉之类，满满当当一大袋。
梁倩伸手摸了摸他的短发，他便抬起了脑袋，漆黑的眼睛亮亮的，“你醒了，饿不饿？”
陆深起身，将她扶坐起来，然后掀开床头柜子上放着的搪瓷杯盖，里头盛了蔬菜鸡蛋汤，他道：“我下楼买的，怕你醒了没东西吃，现在还是热的。”
梁倩胃里空落落的，累了大半天浑身虚软，实在没什么食欲，在他关切的眼神下才捧着杯子喝了几口。
汤的味道还不错，喝下去整个人暖和不少，喝完倒是感觉有些饿了，她呼出一口气朝他笑道：“活过来了。”
陆深握住她的手，“辛苦你。”
他的神色诚恳，梁倩心里一热，手指挠了挠他的掌心，“我想喝粥。”
陆深：“你先喝点汤垫肚子，我下楼给你买。”
“宝宝怎么样？”
“好着呢，哥哥和妹妹，一切都好。”他说：“你很棒。”
“那就好。”梁倩左右瞧了瞧，“如月呢？”
“我让她回家了，这里不方便休息。”
梁倩哦了一声，道：“明天没事儿让她来医院吧，在家不安全，你妈她想把如月送走。”
不用她说，陆深也从李大娘口中知道了前因后果，脸上颜色微变。
梁倩回握住他的手，低声叫他的名字：“陆深，我没事。”
“我知道。”
梁倩静静地看着他，似乎能透过他佯装平静的神情下戾气汹涌的脸，“我没事，所以你不要为我出头，她是你妈……”
“那又怎么样？”陆深下意识打断她，当即意识到自己语气有点凶，垂下了眼，道：“我心里没认过她。”
他眉梢向下的时候像只无辜委屈的大狗狗，梁倩有点心软，但语调还是平和，道：“她不仅是你血缘上的母亲，也是长辈，这事她占不占理都好，只要我没出事，你欺负长辈就会落人话柄。”
“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大家的看法，但我在乎，我不喜欢他们误解你，不希望你因为偏见孤立无援。”梁倩轻声道：“没办法，我们都是活在世俗里的人。”
更何况，她不认为凭蛮力就能真正打压报复一个人，这只能让自己陷入更焦灼的困境。
陆深嗯了一声，眉目懒懒，一看就是想糊弄过去，伸手给她捻了捻被子：“我去给你买吃的。”
梁倩不让他走，拉住他的手，“陆深，你是做爸爸的人了，你好好的，我和宝宝才能安心依靠你。”
她将心里无数次想说的话说出来：“答应我，以后不许让自己置身于危险中，可以吗？”
陆深眸光一颤，对上她坚定温柔的脸庞，和一旁安然酣睡的婴儿，某种坚固的观念终于倒塌，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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