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梁倩道：“上次我跟你说过的吧，妈她被人利用才进的城里，她被人蒙骗，如今她在电视台里录制节目，想要在电视上损毁我的名誉来捞钱。”
梁倩算着时间，明天《私人调解》就播出了，她必须有一点进展才行。
在经过一天的相处之后，看得出这个大姐对她是有几分关怀的，对待两个女儿也算不得苛怠，只是因为贴补了太多给娘家，导致自己过不好，所以孩子也跟着吃苦。
于是梁倩托盘而出；“我和陆深在城里打拼的事业才刚起步，我不能眼见着被她毁了，所以我才回来一趟，希望请你来帮帮忙。”
梁娣张了张嘴，“我，能帮你什么？”
“帮我证明妈说的基本是假话，比如她一定会说我是白眼狼，说我跟陆深结婚前不清不白，以及说我哄她进城来虐待她。”梁倩神色认真了些，“姐，妈这些年对我们根本就没有尽到作为母亲的义务，你只需要在台上说明我们曾经在家里吃过的苦，让大家看清楚真相就好。”
梁娣有点懵，下意识道：“你怎么能让我在台上说咱妈的坏话呢，不管她怎么样，都是咱妈！”
梁倩深呼吸一口气，道：“是，她是生了我们，可是，你见过哪个母亲，把自己女儿当作摇钱树，还为了钱不顾女儿的名声。”
“大姐，你还记得吧，大姐夫娶你的时候妈百般阻挠，非要你们拿出足够的彩礼钱才肯放人，结婚之后爸妈没少跟你要钱吧，你真没有某一时一刻觉得不公平吗？凭什么他们把你当保姆使唤来使唤去，所有好东西都要给娘家，却从来不曾想过你也是有家要养的。”
“你现在也当妈了，你将心比心，会这样对待你的姑娘吗？”
梁娣被连连问得说不出话，好半响道：“可，妈她去城里找你，是为了顶天的医药费，她也是为了孩子……”
梁倩冷笑：“对，为了她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我们全家姑娘都要赔上一生去供养一个强奸犯。”
这时，马盼儿写完作业了，小姑娘揉了揉眼睛，进到屋子里来睡觉。
她身上穿的还是新买的衣裳，因为怕弄脏，特地戴了两只半旧的袖套。
她进来之后，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了说话，梁倩起身，道：“我去外面洗漱了。”
她走之后，马盼儿问梁娣，“妈妈，姨妈是不是不高兴啊？”
梁娣安静片刻，道：“妈妈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母亲和妹妹起了天大的冲突，偏帮哪一个都不好。
顶天是妈好不容易才生下来的儿子，家里唯一的儿子，被照顾不是很正常吗……这些年她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对。
马盼儿道：“妈妈要对姨妈好一点，姨妈很好。”
梁娣摸了摸女儿的脑袋，“你喜欢姨妈？”
马盼儿用力点头：“除了妈妈，我最喜欢姨妈，她对我们好。”
“可姨妈才回来不到两天啊。外婆和舅舅平时经常来家里的，你不喜欢？”
马盼儿费解道：“外婆不喜欢我，舅舅每次来家里，妈妈就要给他好多东西，我为什么要喜欢他们？”
梁娣沉默了。
马盼儿爬到床上盖好被子，鼓起勇气道：“妈妈，我不喜欢你总是把家里的肉给外婆家，你看你瘦瘦的，妹妹也瘦瘦的，爸爸说我们家本来应该过得更好的，但是……”
——但是因为你妈太偏心娘家。
马盼儿看到妈妈有点惊愕和受伤的表情，默默闭嘴了。
一道亮眼的灯光突然透过半开的木窗照进来，紧接着，院子里的门被砰砰砰的敲响，吓得梁娣一个激灵，怀中喝完奶昏昏欲睡的宝宝顿时哇哇哭起来。
梁娣忙抱着孩子摇了摇，起身。
屋外响起了熟悉的声音：“阿娣，快开门！”
梁娣走出门，跟屋外刷牙的梁倩撞上，梁娣见她满脸警惕，安抚道：“没事没事，是爸的声音。我去开门。”
梁倩一把拉住她，道：“谁家亲爹大半夜气势汹汹地来找亲闺女，你看那个灯，像不像货车的车灯？”
梁倩指了指门缝，围了一圈的栅栏不是很密实，仔细看能看出，屋外面停了一个车。
梁娣大惊，脸顿白：“卖，卖女车……怎么会……”
“对。”梁倩一把将她推进屋子里去，然后走到隔壁屋，敲了一下，黄汉已经开了门，显然也听到了动静，“夫人，发生什么事了？”
梁倩道：“不知道，但外面那些人来者不善。”
黄汉一瞬间露出戒备的眼神，攥了攥拳头。
不知为什么，梁倩莫名从他脸上看出一种“来活了”的兴奋感。
但此时此刻，黄彪被梁倩派去打探了，还没有回来，现在身边只有黄汉一人。
梁倩转身看向梁娣，道：“家里有什么武器没有？”
梁娣：“只有那个砍柴的刀……”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巨响，梁娣家脆弱的木门碎成两半，直直倒下。
梁广金一眼看见梁娣站在屋中间，却不开门，破口骂道：“你在家不开门干啥？！”
梁娣却顾不上回话，脸色惨白地盯着梁光金旁边站着的光头，他们身后，是一辆货车，隐隐可以看见，货车车头还坐着两三个男人，都是人贩子团伙的。
梁娣：“爸，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不是说好了吗，你那个刚生的女娃娃卖了换钱，给顶天治病用。”梁广金说。
梁娣道：“不！我没有答应！”
梁广金脸一板：“你不答应也不成，你家本来就穷，还生养俩女娃，不是浪费口粮吗，听爸的，直接卖了，给她寻个好人家，你难道不管顶天了？”
说完，他一个示意，光头大摇大摆走进了院子里。
梁娣反应过来，连忙道：“爸！小倩回来了，顶天的医药费已经给了，明天就手术！”
梁广金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屋子外的梁倩。
因为院子里没有灯，屋灯又昏暗，梁倩站在外面丝毫不显眼。
梁广金见到梁倩之后，怒道，“你还敢回来，你他娘个白眼狼，不是说不给钱吗，现在跑出来装什么好人！”
骂到一半，一个魁梧的大汉扛着弯刀从某个角落里走出来，弯刀刷的一下往梁广金肩上一横，“你骂谁啊你？”
梁广金吓了一跳，整个人怂得扑通一下往地上坐去，摔了个结实的屁股礅。
人贩子大概也没想到这么多走向，停下脚步，问梁广金：“你卖不卖？不卖我就走了，别浪费老子时间啊。”
梁广金看向梁娣，在黄汉的注视下，声音都弱了：“阿娣，你听爸的，少养一个你家里也轻松很多，梁倩她肯定不会真心实意救顶天的，就算，就算她给了手术费，那顶天后面娶老婆，养身体，到处都要花钱啊……”
梁娣浑身都在抖，她怎么也没想到，明明弟弟已经有钱救治了，父亲还是不肯放过她刚出生的孩子。
钱钱钱……这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她怀胎十月一朝分娩的孩子，为什么连她的孩子都不放过。
她死死抱紧孩子，红着眼道：“我说不卖，不卖！”
光头抠了一下耳朵：“不卖就不卖，吼什么吼。”
说完，他就上车走了。
货车远去，梁娣整个人才稍微放松了两分，但通红的眼睛还在死死瞪着梁广金。
梁广金第一次被大姑娘用这种仇人似的眼神瞪着，一时间错愕又丢面，道：“你他妈是不是也跟梁倩学坏了，我是你亲爹，你那是什么眼神！”
梁娣收回视线，转身进了里屋。
全程看戏的梁倩抱着手，朝黄汉道：“把他打出去。”
梁广金大惊失色，扑腾着爬起来，带着一裤子的泥，忙不迭地跑远了。
看着对方狼狈的背影，梁倩突然笑了，这个“奇葩”的爹整这么一出，不是天助她也，摆明了将孝顺的大姐往她这边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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