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华浓集团，男人穿着板正的黑色正装，衣领处随意地解开了一颗扣子，他已然没有了几年前的不正经的痞气，很多时候是温和稳重的，只有寸头和狭长的双眼显得几分锋利。
杂糅出一种复杂却迷人的气质。
他放下电话，看向不远处坐在沙发上的女人。
梁倩正在看书，今天节目播出之后，效果已经出来了，比如原本要求解约的合作商全部都反悔了，还打电话来问候梁倩，那些百货大楼也将前段时间撤掉的梁式辣酱的牌子重新装上。
梁倩今天上午接了一堆问安的电话，说得嘴巴都干了。
事情如此顺利，这段时间的阴霾全部一扫而空，她通知了下面，让工人们明天回到工厂上班，百废待兴，重新休整，不急于一时。
她看向陆深，扬眉道：“你看起来心情很不错啊，是什么电话？”
陆深笑道：“高才杰的电话。”
梁倩：“高才杰，何远东的助理？”
她长长地啊了一声：“你是不是，暗地里买通他了？”
“是啊，在你去芹菜村那些天。何远东花钱使手段，我当然也能使手段。”陆深起身，道：“走吧，陪我去一趟银行。”
他伸出手，梁倩自然地牵上去。
一个小时后，陆深拿到了三万现金，然后开车去到人民医院。
高才杰已经站在医院门口了。
梁倩见过他几次，虽然只有几面，但每一次都是整整齐齐的一身西装，提着公文包，戴着眼睛，一副典型的白领装扮。
今天却是衣着狼狈，连头发也没有打理，焦急地在门口踱步。
看到车子，他的眼睛一亮，陆深下车，将放着钱的黑色小包递给他，道：“去缴费吧。”
高才杰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紧紧握住包，鞠躬：“谢谢您！”
他转身跑进医院里。
梁倩后脚从车上下来，他已经没影了。
梁倩道：“他家人生病了吗？”
陆深嗯了一声，“据我调查，他有个病重的母亲，在医院里治了好几年，大概，是他大学毕业那年病重的。”
梁倩道：“难怪他选择跟了何远东，以他的能力和性格，不应该是愿意屈居人下的，更不应该愿意跟随一个曾经瞧不上的同窗的才对……不过，他怎么不问何远东借钱呢。”
陆深牵着她去到医院附近的水果店，一边挑了一个水果篮，一边道：“何远东这些年接济了他许多，这一次，大概是因为新一期节目的播出，心情不好，所以拒绝了？其实高才杰之前一直拒绝我，我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没想到他突然来一通电话。”
他猜测着，梁倩冷笑一声：“何远东那个脾气，看起来温和有礼，其实最是虚伪，他大学时最讨厌高才杰，有权有势之后却找人家来当助理，估计高才杰在他那里，受了不少气。他不把别人当人看，接济再多，总有一天高才杰也忍受不了的。”
水果店老板将果篮包装好，递给陆深，陆深付了钱，两个人回到医院。
手术室亮着红灯，高才杰蹲在墙边，手捂着脸。
曾几何时，他或许高傲，或许瞧不起靠女人发家的何远东，不管性格好坏，至少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但现在那些意气风发早已不见了，笔直的脊背也深深弯折。
整个人似乎老了十岁。
心老了。
陆深将果篮放在椅子上，从钱包里拿出一张薄薄的银行卡，递过去，道：“这里还有三万，你拿去，等手术结束，你妈后续的治疗也需要不少钱。”
高才杰愣愣地抬起脑袋，他没有接，道：“手术……不知道能不能成功，要是失败了，我要这些钱……也没有用。”
他深吸一口气，“陆老板，你帮我，是想让帮你对付何远东吗？”
陆深很干脆道：“对，你是他助理，手里应该有不少东西吧？”
高才杰沉默片刻，道：“陆老板，我很谢谢你帮我，但是何远东他行事谨慎，我只是替他做事，并不能帮你什么。”
他这番话模棱两可，梁倩道：“看样子你好像不大乐意。”
“也是，你跟了何远东好几年，且不说他对你如何，但你母亲的医药费他应该帮你垫了许多，你感激他也是应该的。”梁倩补充道。
不知那句话戳中了他，高才杰抬起头，激动道：“虽然他垫了一些钱，但每一次我都还回去了，我并不欠他什么！”
梁倩不愠不火道：“既然如此，那你还是愿意站在我们呢。”
高才杰闷声道：“我知道你们想对付何远东，但我现在……”
话音未落，急救室的门突然从里面推开，两个护士急匆匆跑出来。
高才杰瞪大眼睛，冲上去问道：“我妈怎么样了？！”
“心脏骤停！”护士快声道：“让开！别耽误我们拿仪器。”
说完便快步走了。
高才杰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他的嘴唇不住发抖，整个人好像要昏厥过去，“妈……”
陆深与梁倩站在他身后，神色凝重起来。
他们与高才杰素无交情，自然不会为他的母亲伤心悲痛，但是生离死别近在眼前，难免感觉两分酸涩。
在拉拢之前，陆深调查过高才杰的背景，并未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只是一介寒门子弟，靠自己的努力考上了G省最好的大学。
高才杰是本土人，他的父亲在他五岁时意外死在工地，母亲靠着体恤金和双手，一边开小摊卖馄饨，一边养大了他，为了这个儿子，母亲不再结婚，好不容易熬到儿子成人，并且考上了大学，眼看着美好光明的未来笼罩下来。
母亲却突然被查出癌症晚期，已经没救了，只能靠吃药维持生命。
这场手术，其实就算成功了，也时日无多。
但高才杰还是选择了做手术，不惜找上陆深，背叛何远东。
“铃铃铃……”
高才杰的口袋里的随身电话响起。
他好像没听见，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抖着手接听。
对面传来愤怒的责骂，连梁倩都听到了——“高才杰，我给你买手机干什么的，连电话都不会接！”
高才杰道：“……何总，我，我现在在医院，已经跟您请了假……”
何远东道：“我知道，但我这里有要事，你赶紧给我回来！”
高才杰道：“何总，办公室里还有别人，我这边实在走不开，我妈她在做手术……”
“手术手术！你妈那个病做了手术也不能好，你守在那里干什么！你现在就过来，不然我开了你，看你去哪挣钱给你妈续命。”
何远东的声音出奇愤怒，自从看到节目之后，他便像换了一个人。
但高才杰清楚，这才是他的本性。
什么温文尔雅，都是装出来的。
何远东根本就是个自私自利的暴燥狂！
手术室里兵荒马乱，手术室外消毒水的气味恶心地让人想吐。高才杰心里憋着的一口气终于被点燃了，恶声道：“开，有本事你就开了我！”
然后挂了电话。
高才杰坐在地上用力喘气，他知道陆深和梁倩还在身后站着，他也知道刚才的对话全被他们听了去。
他被踩在何远东脚下这么多年，何远东得势了高兴了，就赏他些好处，不高兴了，就把他当一条狗一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动不动就是辱骂责备。
别以为他不知道，何远东以前之所以找他当助理，无非是想折辱他。
他握紧了电话，道：“陆总，我这里有……何远东偷税漏税，贿赂官员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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