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生探病

自由到底是什么？

        这是林萧离重生前，在监狱里发呆经常思考的问题。

        十六岁之前，自由对于少女而言是空中飞鸟；水中游鱼；鲁迅口中可以为之抛弃生命与爱情可贵存在，抽象却令人向往。

        十六岁之后，自由有了更准确的定义。

        它成了遥不可及，成了高墙之外，成了让皇帝魂牵梦绕都想得到的神女。

        林萧离花了十年的时间才再次拥有它。

        上一世与今天一样，出狱没什么仪式，带着简单的行李站在缓缓打开的铁门后，虽然只是一墙之隔，但是天仿佛更蓝一些，空气也更清甜。

        上一世出狱后的她沉迷夜店酒吧，因为顾渊的冷漠她决定自甘堕落，长期的监狱生活让她身体素质下降很快，纸醉金迷的生活没过多久便送她归西。

        林萧离感谢老天再给她这次机会，贪婪的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久违的新生。

        “林萧离……”

        身后的狱警老李叫住她，与上一世不同，嘴中说出的不再是一串冰冷的符号，而是她的名字。

        林萧离十六岁因为故意杀人罪入狱，整整十年，除了成年前待在少年管教所，之后一直在雨港市第一狱所服刑。

        老李那个时候就已经五十多岁了，算算年纪，送完她也差不多该退休了。

        “别回头。”

        林萧离想回头再看看这个陪了她两世，近十年的老人，却被老李制止。

        “好好活下去，再也别回来了。”

        人的感动往往就在一瞬间。

        重获生命与自由的喜悦并没有让她热泪盈眶，老李这句平淡无奇的话反倒让她鼻头发酸，伤感起来。

        压下眼底的热潮，林萧离背对着她挥挥手，大步向铁门外走去。

        “咱俩就此别过，再也不见了，老李。”

        老李面容感伤，目送这个不过26岁的孩子走出人生阴霾，重获新生。

        老人的想法林萧离不知道，只不过嘴角扬的老高，笑的很开心，两世从未有过的雀跃兴奋，恨不得走着都要蹦跶起来。

        ……

        “铛铛铛——铛铛铛——”

        一阵阵嘈杂的铃声将睡梦中的林萧离吵醒，睁开眼睛看着昏暗灯光下斑驳残破的天花板，愣了好半天才想起自己重生了。

        没有94号房刺耳的吵闹声，也没有难闻的狐臭，不需要清晨早起劳作，更不用三点一线，百无聊赖的度过每一天。

        哪怕已经出狱三个月，有时候林萧离睡迷糊了还会觉得自己仍被困在那座笼子一样的建筑里。

        阳光撒不到，一切都死气沉沉的地方。

        抬手拍掉闹钟，揉揉不太通气的鼻根，在床上又赖了几分钟后，林萧离才掀被起身下床。

        雨港市下了将近半个月的小雨，整个世界都是潮乎乎的。

        难得今天老天爷给面子，天空晴朗，万里无云，阳光灿烂的叫人睁不开眼睛。

        匆匆洗漱完，用前不久“监狱大哥”送的化妆品画了个淡妆，裙子什么的她从小就不爱穿，碍事不说，还影响她的速度，于是林萧离一身休闲，随手拎了件外套就出了门。

        在楼下买了两根油条，一杯甜豆浆，一个鸡蛋灌饼，迈着细长的双腿步行到百米外的公交车站。

        周六早上没什么人，大概五分钟的时间车便进站。

        车上有几个赶着晨练的老人，晃晃悠悠一个小时，倒数第四站时车上就剩下她一个人。

        司机也是睡眼惺忪，问她是不是要到终点站，下面车站一般没什么人，他不准备停了。

        “啊，我在人民护理院下。”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林萧离一眼。

        “这么早，看病人啊？”

        林萧离吸着已经快要见底的豆浆，随意的点点头。

        “我妈。”

        司机也是个热心肠，脸上顷刻间露出惋惜的表情，然后一声长叹。

        “可怜啊！”

        她垂下眼，咬着嘴里的吸管，一点点将塑料杯捏扁，没有说话。

        司机这条路线跑了很多年，很了解“人民护理院”是个什么地方。

        说得好听点是倡导保守治疗的专业护理医院，说白了不过是收容恶性肿瘤等死的临终关怀医院。

        林萧离她妈得的是宫颈癌，一年前体检时发现的，检查出来就是晚期。

        那时候林萧离还有一年才出狱，林妈妈之前来的很勤，每次都要和她畅想出狱后母女俩的美好生活，就连以后她结婚带孩子这种没边的话都说了出来。

        突然就不来了，林萧离从那就觉得不对劲。

        后来林妈妈一个朋友来看她，一开始还各种瞒，只说是盲肠炎住院了，短时间来不了。

        坐了这么多年牢，别的林萧离没学会，看人脸色最拿得出手，朋友那躲躲闪闪的表情一看就是瞎扯，追问再三，才听到了实话。

        子宫癌林萧离很小就听说过，当时邻居家的母亲就是因为这个去世。

        可她知道后当天傍晚就趁着自由活动的时间奔去图书馆，借了两本医学书籍，花了整整一周读完，想从字里行间找到抢救的办法，一切努力过后，最终得到的结论却是——绝症。

        林萧离觉得她的世界塌了，内心的悲痛无法用言语表达，痛的到麻木，每天浑浑噩噩，好像无时无刻不在发懵。

        但是在那之后没几天，她一直打不通的电话打通了，林妈妈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她没事，让林萧离不要太担心她。

        “你得是癌症，妈，你以为你说没事就真的没事了吗？那你就好好活下去啊！”

        电话那头的林妈妈难得沉默了，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大不相同。

        “我这边的银行卡都把密码改成了你的生日，万一……万一妈妈有事，你别忘了把钱取出来。这个病你也知道，小时候邻居王婶就是因为这个去世的，基本没救，虽然医院给了保守治疗的方案，但是这不过是亡羊补牢，尽可能延长我的寿命而已。”

        那一天林萧离哭的像个无助的孩子，不久前还与她畅谈未来的母亲，现如今却留起了遗言。

        当时的心情林萧离记忆犹新，麻木过后是惊人的剧痛，直到现在也不愿意再去回想。

        上一世她妈让她不许与顾渊再有牵扯，她赌气，直到去世她都没去看一眼，这一世的她决定弥补。

        林妈妈答应活到她出狱的那天，也是真争气，两世都很硬气的撑了过来，并且奇迹般的活过了医生预言的生命时间。

        护理院在郊区，环境不错，再加今天天公作美，住院楼都显得干净整洁，玻璃反着耀眼的阳光，像是在迎接林萧离的到来。

        拎着给老妈买的鸡蛋灌饼踏进病房时，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雪白的被子叠的整整齐齐，好像没人睡过。

        林萧离疑惑地看了眼病床上写的名字，徐玉琴，是徐女士没错。

        心中升起浓浓的不安，担心徐女士出事，正想去找人，病房门口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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