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他在等我...”

“骗子、都是骗子…”
下一秒——
“嗤啦——！！！！”
一声布料被粗暴撕裂的刺耳声响，猛地炸开在帐篷里！
所有人都为这近乎疯狂的举动而骇然心惊！
“九歌！”
“嫂子别——！”
“拦住她！”
惊呼声同时响起。
但都太迟了。
那层冰冷的伪装被彻底扯开。
暴露在惨白灯光下的，是所有人都试图用那层塑料布去掩盖、去减轻视觉冲击的残酷真相。
根本无需林九歌再去触碰、去确认。
一眼。
只需一眼。
她撕开的裂口下，露出的根本不是什么完整的、安静的“他”，而是一张被烧焦过的恐怖面容。
没有熟悉的轮廓，没有清晰的五官。
空气瞬间凝滞！
消毒水味混杂了一种更浓烈、更刺鼻、属于高温灼烧后蛋白质焦糊的，那股令人作呕的恐怖气味！
帐篷里压抑的哭泣声在这一刻彻底消失，只剩下倒吸冷气的抽噎和无法置信的窒息感。
夏雅君发出一声短促尖锐到极致的悲鸣，双眼一翻，彻底晕厥在陆鸿影怀里！
陆鸿影死死抱着妻子，原本强行支撑的坚强瞬间被这景象粉碎，身体剧烈地抖动着，巨大的悲恸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人群中有人喊着，“盖上、快盖上！”
“九歌，”钱望轩一把拽住她的手，触手冰凉刺骨，力气却大得惊人，“你先冷静下…”
林九歌猛地转过头，视线终于从那张无法辨认的焦黑面孔上移开，落在钱望轩脸上。她的眼神空洞得可怕，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清明，“这不是他…”
钱望轩愣住了，抓住她的手微微发抖，“什、什么？”
有医生站出来，“你们赶快把人带出去，后续的丧事安排…”
丧事…
“你给我闭嘴！”林九歌朝他怒吼着，一把挣脱开钱望轩禁锢，直接拽住那人的领口，眼眶染着嗜血都疯狂，“你把两个字给我咽下去，你要是再敢提，信不信我弄死你！”
“林九歌！”杨律冲进来，“你在干什么？！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是遇到这种事情你要冷静…”
林九歌松开那医生的领口，后者踉跄后退，被周围人扶住，脸色煞白。
她猛地转向杨律，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此刻燃烧着淬毒的火焰，冰冷的海水瞬间凝结成刺穿人心的冰川利刃。
“你是不是忘了，”她的声音像金属刮过冰面，带着一种极致的平静，却让杨律不寒而栗，“我在国外学的什么专业？”
她没再讲话，只身出了帐篷。
“林九歌！”杨律及时叫住她，“你别闹了！”
“他还在等我，”她轻轻地说，声音飘忽得像雨中的游丝，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一种近乎魔怔的信念，“我得去找他。”
“他已经死了！你没看见吗？！”
她怒吼着，嗓子微哑，“他没死！他没有死！”
“林九歌！”杨律喘着气，怒声嘶吼着，“你有没有想过，你要去哪里找他？！灾区那么大的地方，你要去哪儿找他？恐怕你还没找到他，你早就被累死了！”
“那我该怎么办？！”
“你听我说，”杨律试图安抚她，即便他已经累得直不起腰，“我去打听情况，你留在这儿，打探完我马上回来找你。”
见她不讲话，他只能继续说着，“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办法，你要是想救他，必须让自己冷静下来。”
挣扎过很久后，她出声，“好，我听你的。”
她哪儿也没去，就在原地等着。
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等待的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半小时，在感觉上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好像不知道累，就这么执拗的站着。
一片迷蒙的雨帘中，有强光手电的光柱刺破黑暗，摇摇晃晃地朝着帐篷靠近。一个人影在光柱后艰难跋涉，浑身泥泞，雨水顺着雨衣帽檐流淌成线。
杨律回来了。
林九歌的心脏在胸腔里狠狠一撞，全身的血液瞬间冲向头顶。
杨律没讲话，只是拿出救援队提供的矿泉水、火腿肠跟方便面给她，“你先吃点东西。”
林九歌没伸手，只是直愣愣等着他即将要说的话。
杨律沉声道：“你先吃，边吃边听我讲。”
林九歌接过。
他警告着，“吃啊，不吃我一句话都不会说的。”
林九歌快速拆开包装，啃着方便面。
看着她这样，杨律心中又是一阵酸疼，“我问过了，陆怀川是作为救援队才来的灾区，他出事的地方离着儿不远，是一所初中。而且那具尸体就是在那里被找到的。但是根据现场判断，里面根本不会再有遇难人员…”他小心翼翼的说着，“所以那片地方已经被封锁了。”
“为什么？”
“为了防止二次塌陷，那所中学是重灾区，整个教学楼都塌了半边，现在结构非常不稳定！地质专家评估过了，随时可能有更大的塌方发生！封起来是最安全的，后续可能要等专业人员前去…”
后面的话她听不进去。
吃东西的动作幅度小了很多。
“你别冒险，听到没有？！”
林九歌空洞的眼神微微聚焦了一瞬，嘴唇翕动，吐出一个毫无波澜、甚至没有调子的回答，“知道了。”
这个回答并不能让杨律放心，她的状态平静得反常，平静得瘆人。
从得知陆怀川出事到现在，她可一滴眼泪都没有流过。
那不是接受现实的平静，而是风暴前令人窒息的死寂。
杨律看着她把剩下的方便面慢慢啃完，又看着她像没有灵魂的木偶一样，拧开矿泉水瓶，小口小口地喝水。
每一下吞咽都显得异常艰难。
雨势似乎小了些，但依旧连绵不断。
入夜，两人在临时搭建的庇护所休息。
临睡前，杨律不放心的看了眼林九歌，见她已经闭眼睡着，他那紧绷的心情才稍稍松了许多。
林九歌换了个姿势背对着他，原本闭上的双眸在此刻缓缓睁开，湿透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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