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夜惊魂

二月十五，一轮圆月高悬天际，月边的几朵白云自在漂浮，不知是被风拨动了心弦，还是受到了月光的引诱，快速移动，轻轻遮挡住了冰轮，人世间顿时变得黑暗起来。

        安世帧的妻子姚氏看了看窗外突然一片漆黑的夜色，转过头对儿子安筱辰说道：“这天怎么突然黑了？难道这时还能下雨不成？”她自知五岁的儿子无法回答，之所以发问，只是将心中所想表露出来而已，这时丈夫安世帧已经离开十天了，始终未有音信传回，越往后内心越是忐忑焦虑。

        安筱辰瞪着大大的眼睛望着母亲，对她刚才的话显然不能很好回答，只是说：“娘，爹爹什么时候能回来？辰儿想爹爹！”姚氏快走两步，将站在窗边望着自己的儿子一把搂进怀里，右手轻轻抚摸了一下他的头发。安筱辰感到母亲的气息，内心也顿时变得安静下来，不再为父亲的未归而烦闷。

        姚氏道：“天也不早了，外边这么黑，今晚就别到院子里玩了，早点儿睡吧。明天再把你爹爹教的功课好好温习一下，等他回来考较起来，看到你这么用功，也一定会非常欢喜。”安筱辰大幅度的点了一下头，“嗯”了一声，面上露出孩童因受到夸赞才有的兴奋满足神情。

        安筱辰脱掉衣服，躺到自己的小床上，将被子盖到脖颈，只露出一颗小脑袋，大大的眼睛里似有水波流动，清澈透明，又有几分因好奇而产生的波动，似是水面上起了涟漪，他看着站在窗边，望着窗外出神的母亲，说道：“娘，您在想什么？是在想爹爹吗？爹爹一定会回来的，爹不会不要娘和辰儿的！”

        姚氏一惊，思绪从遥远的方向被拉了回来，转过头看着儿子，声音格外温柔：“当然了，爹爹怎么可能不要咱们呢？爹爹最疼辰儿了。只是你爹爹现在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暂时离开我们几天，很快就会回来的。等你长大了，娘再告诉你什么事情好不好？”走到床边，将他的被子往身下掖了掖，轻轻拍打他的后背，“睡吧，明天还要读书呢。娘也就睡了。”

        姚氏坐到自己的床上，拉下帐幔，刚要吹熄烛火，突然听得房顶上啪的一声，似是瓦片掉落的声音。姚氏心里突的一下，心想：没有听到风声，房子之前又经过了一番修理，瓦片怎么会轻易掉落？难道有贼人不成？她的心里不由得越发紧张起来。

        姚氏看了一眼儿子，安筱辰也正看着母亲，母子俩都没有说话，只是侧耳倾听，还好只有那一下响动，之后便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不多时，隔了两条街的王二芒家的狗突然吠叫起来，紧接着声音开始变得嘈杂，似是有人争吵，又似有铁器碰撞的声音，只是隔得远了，听得不是很真切。

        当此情境，姚氏自是不敢外出探望，赶忙吹熄蜡烛，和衣而卧，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声音，一晚上几乎不曾合眼，约莫三更天的时候，外面突然没有了动静，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突听得铜锣声响了起来，同时在不同方位传来了同样的声音：“王二芒家走水了，快来救火啊！”

        姚氏一夜数惊，此时只听得外面的喧嚷声、开门声响成一片，家里有男人的提着自家水桶等用具朝着王二芒家飞跑过去。

        忙了大概一更天的功夫，火势被成功扑灭，另一件令人痛心的事情再次在人群中回荡开来：“一共发现七具尸体，王二芒家全都被烧死了！”接着大家的议论声使原本嘈杂的街道更加混乱。“这简直毫无人性啊，王二芒平时老实本分，不应该有仇家啊。”“难道是自己不小心走了水？”“那也应该有人逃出来啊，怎么会全部烧死？”

        “你们还记得王二芒家的狗不停的叫吗？好像还有人动刀子的声音！”“我好像也听到了，只是隔得远了听不真切。”

        原本宁静的乡村，在这一夜变得格外热闹起来，骂声、哭声、小孩惊叫声响成一片，人们的议论声逐渐平息，最后大家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

        这样的大事自然是要报官的，天刚拂晓，几个年老持重的村民便向当地衙门报了案，经过仵作验尸、捕快现场查勘，最终确定为仇家所杀，人死后又遭纵火。然则凶手是谁呢？

        官老爷叫过去几个平常与王二芒关系较近的村民，终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王二芒于五年前搬来此地，包括自己父母、岳父母、妻儿在内一共七人，为人朴实厚道、沉默寡言，五年来，从未因什么事情与人发生过争执，因此要说他有什么仇家，即便这些村民被打死，仍是无法相信，更勿论说出可能的凶手仇家姓名了。

        姚氏第二天一早随着村里的一群妇女到王二芒家，看到了劫难后的废墟，房梁倒塌，只有几根木头还在硬撑着，歪歪斜斜，到处是烧焦的木炭，原本不大的院子并排放着七具烧焦的尸体，惨不忍睹。两个衙门的捕快站在街道上，禁止村民走进废墟。

        姚氏生怕安筱辰会伙同玩伴到废墟一探究竟，早早的吃过饭后，便安排他背诵《论语》里的一段，回来是要检查的，看着儿子乖乖的坐在桌子旁，全神贯注的背诵，心里多了几分安慰，殊不知，等到母亲走出院子，安筱辰的小脑袋也便出现在了院子的拐角处，偷偷的向外张望，看着母亲转个弯走上另一条街，随即迈开小腿向相反方向跑去。

        约上村头的几个玩伴，又折了回来，他们是想偷偷的到废墟那里看上一眼，看看昨夜吵闹了一整晚的事情到底是什么样子。

        快到王二芒家的那条街道，四个孩童伏低身子沿着墙根悄悄的向前行去，看到自己的母亲背影，安筱辰停顿了一下，悄悄放慢脚步，走在了最后。离废墟约莫五十步左右的距离，捕快一转头看到了这几个小家伙，大声呵斥起来。

        姚氏一回头看到了安筱辰，快步向他走去，嘴里呵斥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这个地方也是你小孩子来得的？还不快回去。”

        哪里还用母亲说话，安筱辰一听有人呵斥，转身便跑，前面的几个孩童因没有父母在场，并不着慌，转过身蹦蹦跳跳的往回走。

        姚氏还没有追上安筱辰，突然听到一声混合着惊吓和痛苦的叫声自儿子嘴里传出，接着一条小蛇从墙角窜到了街道中间，又快速的爬进了路边的一个洞里。安筱辰随即倒了下去。

        捕快听到声音快步赶了过来，姚氏跑到儿子身边，将他抱了起来，只见脚踝处深深的齿印，小腿已尽成黑色，并且黑线快速向上蔓延。姚氏一时惊慌失措，只是抱着儿子，竟是没了主意。

        其中一个捕快脸色突然变得煞白，声音也变得颤抖起来，惊叫道：“原矛头蝮，原矛头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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