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圈养

江鸢已经绝望地闭上眼睛，一股巨力忽然猛地将她推到一旁，她的脑袋狠狠地砸在一颗凸起的岩石上，眨眼就失去了意识。

        她是被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从昏迷中惊醒的。

        当她睁开眼睛发现眼前一片漆黑时，她以为自己眼瞎了。

        等她适应了周围的光线，才发现自己现在正处在一个铺满干草的洞里。

        洞中环境干燥密闭，只有头顶泄出一丝暗淡的光。

        她贴着墙试着爬上去，可光滑的墙壁根本站不住脚。

        “啊！！！”

        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还夹杂着野兽一般兴奋的喘息声。

        江鸢坐不住了，再一次试着爬出去，这时旁边一只冰凉的手忽然拽住她的脚踝，一把将她扯了下来。

        江鸢吓了一跳，害怕地抱着脚朝那个方向看过去，没想到却看见了一张熟面孔——她那个新室友！那个怪家伙！

        她先是一喜，想到那些屠杀一般的情景，又是一惊。

        “啊！救命！”

        凄厉的惨叫声再一次响起，江鸢下意识地抖了一下肩膀。

        离她不远的怪物也不耐烦地抓了抓耳朵，朝着那个方向发出低沉地吼声。

        显然那个扰人的“邻居”并没有把他的警告放在眼里，惨叫声再一次响起。

        怪物喉咙里发出不耐烦地咕噜声，起身顺着光滑的洞壁爬到洞口，顶开放在洞口的巨大石块后爬了出去。

        没一会儿隔壁就响起了嘶吼声和愤怒的咆哮声。

        半分钟后，四周安静了下来。

        江鸢看了一眼洞口，发现她熟悉的脸并没有出现。

        她又等了大概三分钟，它还是没有出现。

        难道它死了？

        江鸢赶紧振奋精神，再一次尝试着爬出去，可在那家伙脚下如履平地的墙壁，与她而言却像抹了油一样光滑。

        她并不气馁，试着用指甲在洞壁上挖出可以搁脚的地儿。

        正当她为刨出的第一个坑激动的时候，洞口大亮。

        熟人不合时宜地出现了。

        它似乎对她正在进行的事业很困惑，而江鸢也对它的样子很愕然。

        搁谁看见一个人身上缠着一条手臂粗的大蟒蛇，应该都会和江鸢一个表情。

        等江鸢回过神后知后觉地遮掩住自己的杰作时，对方已经盘着一条蛇自顾自地坐到了角落里。

        江鸢站在原地不敢动，她怕蛇，也怕它。

        当对方卡住蛇颈，将蛇头递给江鸢的时候，她更是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是什么酷刑？想杀她直接简单点不行吗？

        她都要哭了。

        怪物看了她一眼，眼里透出些许担忧——她这么弱，以后可怎么活啊。

        然后江鸢就看见它伸出尖利的指甲干脆利落地削掉了蛇脑袋，欻欻几下将蛇分成了几段。

        它将一半推给了江鸢，自己大快朵颐起来。

        江鸢嗅着空气里浓郁的血腥味，胃里开始翻江倒海，她想吐。

        它的那一份很快吃完了，发现江鸢的根本没动，它又往她面前推了推。

        江鸢摇摇头，躲得更远了。

        它看了一眼她瘪瘪的肚子，将剩下的肉全部吞进自己的肚里，然后再一次爬了出去。

        江鸢眼巴巴地望着洞口，确定它不会回来后再一次行动起来。

        正当她挖得起劲的时候，洞口的石头又被搬开了。

        她惊慌抬头，却看见一张陌生的脸孔。

        她前室友的五官轮廓很深，不张嘴的时候根本察觉不出它的怪异。

        而眼前的这个家伙就不一样了。

        她可以清晰地看见它脸上零星分布的深棕色鳞片，黑豆一般的眼睛，以及蛇一样在空气中跃跃欲试的信子。

        这位陌生访客用它那双无机质的眼珠紧紧地盯着江鸢。

        这并不是一种友好的姿势，至少在江鸢看来不是。

        而她的直觉显然是对的。

        当她试图躲进洞口石头投下的阴影中时，它出其不意地伸出口器，朝她的方向激射而来。

        它想杀了她！

        江鸢立刻紧紧地贴着洞壁，站在它死角的地方，和它僵持起来。

        它转动着眼珠，极有耐心的又试了几次，可每一次都不成功。

        终于，它忍不住暴躁起来。

        当江鸢看见它伸手试图顺着洞壁爬下来的时候，心都凉了半截。

        她左右看了看，四周除了沙子还是沙子。

        她赶紧扒下自己的鞋，心想它要是敢下来，我拿鞋底子抽不死她！

        正当她一脸悲壮的时候，她前室友及时雨一般出现了。

        它对这个入侵者的出现显然极其愤怒，下手也毫不留情，直接一爪子就将对方拍飞了出去。

        江鸢松了一口气，接着忽然笑了起来。

        等她逃出去，她一定要把刚刚发生的事告诉姜雨烟——她差点用鞋底子和一个蜥蜴人干架！

        肾上腺素的作用在她体内迅速消退，江鸢小腿肚子一阵一阵的战栗。

        刚刚和她同仇敌忾的怪物爬下来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把用树叶包起来的果子放在地上推给了她。

        江鸢惊讶地看着它，它又推了推，等看见她去拿果子后，它又飞快地爬了出去。

        江鸢听着外面再一次响起怪物的嘶吼声，她赶紧拿过叶子上的果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她昏睡了很久，刚刚又来那么一出，她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她也不怕有毒，至少现在看起来她那个前室友对她还是挺够意思的。

        虽然她不知道它把她丢在这个地方到底想干嘛，但是到现在为止，它并没有要伤害她的意图。

        而且，她大口大口吞咽着那又酸又涩的橘色果子，如果她想逃跑的话，她得先有力气。

        至于她那个前室友，她莫名对她很有信心。

        果然十分钟左右，它再一次活着回来了，这一次它身上带了伤。

        伤口在手臂上，不深。

        它舔了舔，看了一眼江鸢的方向，发现果子她都吃了大半，于是再没有出去，而是趴在离江鸢不远的地方闭上了眼睛。

        江鸢这才发现外面的光线彻底变成了漆黑一片，不知不觉竟然已经是又一个夜晚。

        她撇了自己已经开挖的工程好几眼，最后放弃了。

        它在的时候她不敢搞小动作，怕激怒它。

        于是她也挑了个地方躺下休息。

        她躺下的地方离它不远（洞底只有那么大，她想远也远不了），并且选择了一个背对它的姿势。

        一只冰凉的手忽然伸出来，抚向她的脸。

        江鸢吓了一跳，下意识拍开。

        那只手缩了回去。

        江鸢的心正咚咚直跳，那只手又一次伸了过来，并掰着她的脑袋往后用劲。

        江鸢怕自己脑袋被拧掉，赶紧顺着它的力道转过身。

        手收了回去，那双看不出情绪的漆黑眼眸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缓缓闭上眼睛，颇有种心满意足的意味。

        江鸢觉得别扭，静静地躺了一会儿，估摸着它差不多睡着了，试着轻轻转过身。

        那只手再一次伸过来，压住她的脖子。

        江鸢不知道它这是什么怪癖，非要和人脸对脸睡。

        她在黑暗中对着它瞪眼睛，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说不出的古怪。

        它把她抓回来，不伤害她，给她吃喝，还打跑那个入侵者，它到底想干嘛？就这么圈养她吗？

        江鸢被这个猜测吓了一跳，想要出逃的想法更加迫切了起来。

        她在脑子里盘算自己的计划，想着怎么爬出去，怎么躲开其他的那些东西，想着想着睡意涌了上来。

        洞底铺的干草很软，这一觉她睡得很沉，第二天早上如果不是脸颊上一阵刺痒，也许她还不会醒。

        她烦躁地一把抓住那根扰人的草茎，睁开眼就看见一张脸凑得极近，那双漆黑澄澈的眼睛正静静地看着她。

        发现她醒了，它松开那根草茎，躺在松软的干草堆里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暖黄色的阳光下，江鸢看见他精致的不像人的侧脸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银白色鳞片，漂亮得像粼粼的水光。

        那种温煦的，圣洁的美让她下意识地朝它伸出手。

        它转过头，静静地看着她。

        她意识到自己想干什么，吓得立刻缩了回来。

        它歪着头看着她。

        它在思考，她刚刚想对它做什么。

        接着它抓住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和它冰凉的手掌不同，她是温暖的，柔软的，它很喜欢。

        它半眯着眼睛挨着她的手心蹭了蹭，有些爱不释手。

        俩人之间的距离离得很近，近到几乎鼻尖挨着鼻尖。

        江鸢觉得那一瞬间，好像空气都有了重量，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时间仿佛凝固了，直到一声嘶鸣将他们惊醒。

        那声嘶鸣仿佛是一种信号，江鸢眼睁睁看着刚刚还温驯的像小马驹一样的怪物，露出尖利的爪牙，嘶吼着朝洞外扑了出去。

        这一次，江鸢没有听见他们互相撕咬的声音，而是朝着同一个方向飞奔而去。

        江鸢想到自己不久前遭遇的那一场杀戮，彻底从刚刚的不对劲里醒过神来。

        她抚摸着自己滚烫的脸颊，想到自己刚刚做的事，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真是被猪油蒙了心了！

        她唾弃着自己，一边胡乱摸了把脸。

        她得赶紧出去，不然鬼知道这么待下去，自己会不会干出更可怕的事！

        外面很久都没有什么动静后，江鸢泄愤似的马不停蹄地开挖。

        结实的沙土层挖起来有些费力，但几个小时的时间终于还是让她挖出了一条勉强可以攀登的路。

        江鸢顺着挖出的脚蹬小心翼翼地往上爬，好几次之后终于爬上了洞口。

        她先谨慎地查看了一下周边环境，发现周围根本没人，顿时兴奋地想推开洞口的石头。

        令她意外的是，那个家伙轻轻一推就开的石头，她硬是使出吃奶的劲儿，除了把自己憋红了脸，它依旧纹丝不动。

        江鸢不死心地试了好几次，结果还是不行。

        这叫什么事啊！

        好不容易给了她希望，结果就死在这临门一脚！

        江鸢撑不住跳下坑底，望着石缝里泄下的一线光亮，沮丧得只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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