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登门


大众招待所。
  二楼最里角的一个房间内,屋顶上那台积满铁锈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转着,有气无力地吹出几阵带着霉味的凉风。
  老歪光着膀子,从狭窄的公共澡堂内钻了出来,一边用破毛巾擦着身上的水,一边忍不住吐槽:
  “妈的,这地方连洗澡水都是一股子铁锈味,军哥,咱今晚真就守在这儿?”
  房间内,陆建军靠在床边,看着窗外的黑暗,缓缓说道:
  “既然已经确定是徐老五动的手,那虎子他们应该暂时不会有事。”
  老歪不解地问道:
  “为啥呀?”
  “因为我手上有二爷想要的东西。”
  陆建军没有明说,老歪也没有继续往下问,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坐到床边,点了根烟。
  陆建军最开始担心着急,就是怕有别的什么地痞流氓、山匪之类的,现如今,既然已经确定是徐老五动的手。
  再去着急也是枉然,他相信现在的徐老五说不定已经派人到了虎林。
  咚!咚!咚!
  咚!咚!咚!
  老歪这边刚把烟点着,房门外却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老歪吓得一个激灵,整个人瞬间弹了起来:
  “卧槽,追到这来了?”
  陆建军则是从腰间摸出手枪,身子侧到一旁,目光冷冷盯着房门。
  “开门!快开门啊!是我!”
  老歪一听这动静,愣住了:
  “是刚才那小黑猴子?”
  陆建军偏了偏头,示意老歪过去开门。
  房门打开,正是刚才那个顶着乱糟糟短发的假小子:
  “赶紧走!军爷带着人过来了!”
  “这开店的也是个老绝户,他奶奶的!”
  她急得连连招手,连伪装的沙哑声音都恢复了原本清脆的女音。
  楼下已经隐约传来了枪栓拉动的声响。
  陆建军瞳孔一缩,沉声道:
  “走!”
  “走窗户,下面是菜帮子堆,跳下去就能直接绕进废铁轨!”
  那女孩见陆建群动了,转身便踹开了靠里侧那扇满是油垢的木窗,率先翻了出去。
  “老歪,跳!”
  陆建军低吼一声,一把摁住脸色煞白的老歪。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跃入窗外的漆黑。
  几乎是在两人脚尖刚落地的刹那,二楼传来了密集的脚步,紧接着他们房间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三人绕了足足有大半个钟头,那女孩才在一处杂草中的平房废墟前停了下来。
  这房子房顶已经塌了大半,四周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
  “今晚你们就在这歇吧,军爷的人做梦也搜不到这来。”
  女孩拉开一扇用铁丝和烂木绑成的门,也不再用之前那刻意伪装的沙哑声音,而是恢复了年轻姑娘特有的清脆。
  陆建军跟着跨进了屋,右手本能地摸在了腰间的家伙上。
  可当他看清屋内的景象时,右手却硬生生地僵在了原地。
  残破的屋顶下方是一个用塑料布拉起的简易棚子。
  而在这棚子下,竟横七竖八地躺着四个孩子。
  最大的和这女孩相仿,最小的瞅着也才六、七岁,一个个瘦得皮包骨头,四个人凑不出一件完整的衣服。
  听到动静,几个孩子揉着眼爬起来,看着这两个生面孔,眼中闪烁着畏惧。
  倒是那个最小的丫头,反而大着胆子坐到了那短发女孩身边,拉着她的衣服说道:
  “姐,你买到药了吗?小三子还是说他好难受。”
  “明天就去买!今天姐姐赚钱了!”
  那短发女孩不再如刚才那般,一口一个老子,而是变得十分温柔。
  她轻轻摸了摸那小丫头的脑袋,柔声说道:
  “快去睡吧,明天给你买馒头吃!”
  小丫头眼睛一亮:
  “真的吗?”
  “真的,快睡!”
  老歪在一旁看着,整个人都傻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在粮库里坐地起价,满嘴脏话,还管他们要带路费的“小土匪”,竟然还养着这么四个孩子。
  “他们……都是你的弟弟妹妹?”
  女孩找了个角落坐下,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都是路边捡的,我不带他们,他们就得饿死,或者被那些绝户打断腿,去当叫花子。”
  “大老板,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救你们就是为了钱。”
  “今晚你们凑合一宿,等天一亮,赶紧回你们的外地去。”
  “军爷你们斗不过的。”
  屋内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远处的铁轨轰隆作响,那声音传得很远很远。
  陆建军静静看着屋内的一切,脸上没有太多的波动。
  棚子底下的呼吸声十分均匀,看似他们都已经沉沉睡去。
  但陆建军明白,除了呼噜震天响的老歪之外,没有人睡着。
  毕竟是一群无依无靠,在欺凌中长大的孩子,此刻两个外人在此,怎么可能敢闭上眼睛真睡?
  他们只不过是在黑暗中闭着双眼,强忍着恐惧,装睡罢了。
  陆建军没有出声,而是用力推了推老歪。
  老歪疑惑地睁开双眼,抹了一把嘴角的哈喇子。
  正准备开口,就迎上了陆建军那双黑眸。
  陆建军没有说话,只是冲着门口微微偏了偏头。
  老歪虽然有些粗线条,但脑子反应也不慢,他看了看那几个虽然闭着眼,但身子明显有些僵硬的孩子,又看了看陆建军的脸色,立刻明白过来。
  他小心翼翼爬起身,连大气都不敢喘,跟着陆建军放轻了脚步。
  吱呀一声,两道身影拉开了铁丝木门,一前一后踏入了外面的夜色中。
  直到那细微的脚步彻底远去,那顶着一头乱发的“小土匪”这才睁开了眼。
  她翻身坐起,而在她旁边那四个原本熟睡的孩子,也是纷纷睁开了有些胆怯的眼睛。
  “姐,那两个外地人走了?”
  “走了。”
  女孩看着空荡荡漏着风的门口,长长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嘟囔道:
  “算他们聪明,知道这密山是徐老五和军爷的天下。”
  “连夜逃回去也好,惹了那两位爷,能保住一条命回家已经不错了。”
  那几个小孩也跟着认真地点了点头。
  在他们的认知里,徐老五和军爷,那在这里就是遮天蔽日的神,谁招惹了他们,谁就没有好果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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