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关于油画的悲剧

空气有一种粘稠的感觉，迟欢坐在苏文的对面，看着他背后人来人往的街道，人声和脚步声把夜色搅碎，一切都热闹非凡，包括苏文咀嚼发出的声音。

        苏文喝了一大口啤酒，像野蛮人那样抓起一条不知什么动物的肉大吃起来。他一边吃一边盯着迟欢，含糊不清的对她说：“你就没有忏悔过，当初居然那样子对我。”

        苏文嘟哝着嘴，紧张的注意着迟欢有没有什么表情的变动。但是遗憾的是他什么也没看到。

        迟欢身子往后一仰，眨了眨眼睛，眼神却显得极为慵懒。她幽幽的道：“当初似乎是有点幼稚，总以为世界是绕着自己转的，对你态度有些不好。现在想来，就算是那副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我似乎并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苏文把骨头渣一股脑儿的吐出来，用牙齿再开了一瓶啤酒。他将啤酒往着桌上重重一放，白色带着凉气的烟便从啤酒瓶里冒了出来，在空中打着转。

        苏文一拍脑门，沮丧道：“你不会不知道陈立诚对我做的事吧。我的天。”苏文好像很沮丧的样子。

        迟欢愣了愣，两只美丽又无辜的眼睛忽闪忽闪的，她凝视着苏文，眼眸如同镜子一般出现了他有些惊愕的神情。

        “做了什么？”迟欢微微歪了歪头。

        苏文自顾自的饮着酒，把筷子在手里把弄着，他凝视着桌面上的狼藉，认真的考虑着措辞。

        “我当时可能太过分了，以至于一向谦和的陈立诚都动了怒，动用家族的关系，让校方开除了我的学籍。我当时没料到会闹得那么大。所以我出国其实也是无奈之举。”

        时隔多年，苏文也没有了当时的郁闷，只是耸耸肩，一副就这么样了的表情

        迟欢没有言语，她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对苏文道：“我的确是现在才知道，不过已经不重要了。我似乎也没有向你道歉的必要把，嗯？”

        苏文点头道：“没有，的确没有。而且你现在才知道我还有些失望呢。刚去国外的那些年，我可是以为你知道这件事的，并且一直以悲伤和灰暗支持着我的生活，让我更加的坚强。”

        迟欢脸上又露出了那一副看白痴的神情。

        “我没太懂你的意思。难道不好的事情也会支撑着你吗？”迟欢觉得自己都快要笑了出来。

        苏文神色突然有些暗淡，他薄薄的嘴唇贴在透明的玻璃杯上，隔了好久好久，才将杯子放了下来，一口酒也没有喝。

        苏文动了动身子，想要坐得更加的平稳一些，然后又深呼吸了一口气，似乎马上要做什么长篇大论。

        迟欢静候着。

        苏文正要开口，又挠了挠干燥的头发，在一片沙沙的声音中，他道：“因为那样就会觉得自己是被你伤害的，而这是故事的主人翁，或者说是低俗爱情剧里的悲情男主角才有的情节。它居然让我感觉很痛快，并且刺激着我去生活。”

        “一个人在国外的生活寂寞得让人觉得可怕，那不仅仅是因为相隔一个大洋的缘故而已。你会时常有一种感觉，像自己被放逐出去了。而我事实上也是。”

        苏文补充了很长一段，说完了话他才将自己的手从头发上取了下来。略微有些粗糙的皮肤上，竟闪过一丝丝的尴尬之情。这实在让迟欢觉得难得。

        随之是沉默。迟欢似乎找不到要怎么说话。

        “前段时间，我也准备出国呢，不过最后却作罢了。”

        总要说点什么嘛，所以迟欢犹豫着说出这句看似联系颇大，实际上南辕北辙的一句话。对于苏文之前的“长篇大论”，迟欢怎么可能明白。她不了解苏文这个人，除了他脸皮厚这一点。

        苏文显然也是明白过来迟欢的意思，自嘲的勾了勾嘴唇，而后继续吃喝起来。

        迟欢静静的看着苏文那近乎狼狈的吃相。终于忍不住了，她那美丽又小巧的一对眉毛轻轻的动了动，头一歪，几丝漆黑的发掠过面颊。

        “我说，你这人，真的是在追我吗？”迟欢说出这样一句话。

        “啊！我想应该是。”苏文继续咀嚼，而后停顿，继续道，“不过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忘记了你，现在又重新追你，不管你是不是迟欢都不重要，对吧。”

        迟欢摇了摇头，喃喃道：“不。我只是觉得很奇怪。你请我来这种路边摊，而且你这夸张的吃相也很容易让人不满。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胡吃海喝。你确定你是来追女孩子的？”

        苏文闻言，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两端止不住的往上勾。

        他用纸巾擦了擦嘴，没有回答迟欢的问题，而是认真道：“你在南城很出名。”

        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语。迟欢面色有些不悦，她用修长洁净的手指敲着自己的白藕一般的手臂，像是颇为烦躁。

        苏文顿了顿，继续道：“我之前看到你名字之后，就对你进行了一番调查。”苏文脸上露出了笑容，只是那笑容平静得让迟欢觉得内心有些不舒服。

        “那些事吗？呵，你如果想要嘲讽我的话，我似乎也没有什么还击的余地。我出的名可不是什么好名声。你应该知道的。”

        迟欢自嘲着，说话间她将头别向一边，看着街道外面形形色色的人群。大多数都是附近的学生们。

        他们青春明亮，充满锐气和锋利的眼神。在这夜，似乎都可以发出光亮一般，曾几何时，迟欢也是如此。现如今却物是人非。

        苏文看着迟欢那美得如同一弯新月般的耳朵轮廓，呼吸都紧了紧，尤其是那圆润的耳垂，似乎在散发着淡淡的晶莹的光芒。苏文的心绪也难以平静了。

        苏文目光游离在迟欢的侧脸上，嘴里却道：“我只是在想，可惜了，可惜了那么好的一个迟欢。”

        迟欢转了过来，察觉到了苏文微微炽热起来的眼神，冷着声音道：“你还不够资格可怜我吧。而且，就算是再落魄的时候，都有无数人在嫉妒和羡慕我……”

        苏文眼中的炽热渐渐冷却，或者说，是被他藏在了浑浊的眼眸之中。

        “我说，就是这样才值得可怜吧。至少，你自己知道你是不开心的。你需要的是自由。像当年那个不可一世的迟欢，而不是像现在……”

        苏文的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哦？现在追女孩可不流行谈论哲学。”

        迟欢嘲讽的看着苏文。对于她自己的处境，她比任何人都要明白。怎么会沦到一个几乎是陌生人的男人对他指指点点。

        “你以为你是谁？”这是迟欢的隐藏台词。不过两人却心知肚明。

        苏文并不在意迟欢的轻视，而是认真道：“不，谈论哲学不会带女孩子来大排档。当然也不会去五星级大酒店。”

        “你到底想说什么？”迟欢有些不耐烦了，“没看出来你是个喜欢拐弯抹角的人。”

        苏文哦了一声。

        “我可以给你，不一样的东西。比如自由。所以我也不想在你面前伪装，毕竟我再装也装不过韩宸和陆家公子。”

        苏文张开双臂，如同在演讲一般，他的头发随着他的说话一颤一颤的，浑身上下都散发出自信的气质。

        迟欢没有生气，没有厌烦，她居然笑了，“神经病！”

        的确如此！

        所以苏文都没有为自己做一份的辩解。只是话锋一转，指着桌面上的食物道：“看来谈哲学的确是不管用，还好我没有为此大做准备，不然得失望透顶。你确定你不尝一点？光听我的笑话可填不饱肚子。”

        盛情难却！

        迟欢答应苏文的要求，事实上也是为了解脱自己。她在想，说不定在这附近的某一个角落里，一个男人正在观察着这一切，并且向韩宸提供情报。

        这是韩宸最喜欢做的事情。尤其是当迟欢反抗他反抗得越激烈的时候。他不再像以前一样自信迟欢能乖乖的回去臣服于他。

        一想到这里，迟欢就有些不安。心中食欲也没了多少。便放下筷子，认真的对苏文道：“既然你知道韩宸的话，就应该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苏文点了点头，他道：“我知道曾经陈立诚都被韩宸打到住院了。”

        迟欢更加的疑惑了，他没有在苏文的眼神里看到半分的畏缩或者恐惧，更没有要努力讨好自己欢心的神情。

        迟欢总觉得自己看不清眼前这个叫苏文的男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眼神总是像蒙了一层雾般，灰蒙蒙的，阻挡着别人的视线。

        “我身边的那些男人，你斗不过任何人。”迟欢发现自己竟对这个男人有一分的担忧。很轻微。

        她可不想因为自己让苏文陷深了。

        “可能吧。不过我身体很结实，脸皮也挺厚。”苏文歪着头笑起来。

        迟欢微微拉了拉自己的脸，“老实说，这次其实我在利用你而已。我想拒绝韩宸的邀请。”

        苏文做了个鬼脸，“看来我的个人魅力已经上升到了和韩大总裁有得一拼，甚至有压过他的趋势。值得庆祝。”

        苏文又开了一瓶啤酒，不倒在杯子里，直接便朝着口腔里灌了下去。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莫名其妙，我已经提醒过你了。不要强撑，怕的话离我远点好了。”迟欢急于跟眼前这个神经病男人撇清关系。

        苏文那线条分明如同刀砍斧劈一般的脸上开始萌发出轻微的酒红。他咂摸了几下嘴道：“你不用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毕竟我现在追你的话，也知道很多顾忌了不是。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是，不能给你画裸体画。”

        苏文不怀好意的笑起来，似乎想到了当年的那副画。

        苏文察觉到了迟欢眼眸中的厌烦之意，正色道：“我可是认真的。不过我会注意分寸。我可不想再被送到国外去深造，哈哈。”

        苏文打起了哈哈，大声的笑起来。

        “随便你吧。”

        迟欢觉得这个男人的脸皮比他的笑声还要粗犷，颇为无奈的妥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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