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事情还有后续

姜开颜一听不让他跟车了，那等于断了他最大的乐趣和那点可怜的“自由”，顿时吓坏了，“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抱着姜大妈的腿，又转向姜老爹，哭求道：“爷爷！奶奶！我知道错了！我真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倒腾那些东西了！您让我跟车吧！我师傅……我师傅都说我干活灵醒，答应再过几个月就想办法帮我转正呢！爷爷，您可不能让我在家待着啊！我求求您了！”

他这次是真怕了，眼泪鼻涕一起流，那副时髦的皮夹克此刻沾满了灰，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姜老爹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又是恨，又是痛，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无力。他长长吐出一口烟，那烟雾在灯光下慢慢散开，像一声无声的叹息。

“你早干什么去了？”姜老爹的声音疲惫至极，“这回，是你三叔、四叔发现的早，拼着老脸，豁出去人情和钱，给你把窟窿填上了，把屁股擦干净了。下次？下次再出这样的事，不用等公安来抓，我亲自拿棍子，把你腿打断！就让你瘫在家里，我养你一辈子，也省得你出去害人害己！”

姜开颜跪在地上，只知道磕头，嘴里翻来覆去就是“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屋里其他人都默默看着，没人替他说情。姜老二、于莉摇头叹气。姜老三别过脸去。辛柳靠在门框上，望着院子里沉沉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一晚，94号院里的灯光，亮到很晚。那箱子惹祸的烟和书，消失了。但有些东西，却像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每个人心里，投下了一片更长、更暗的痕迹。

事情，似乎只能到此为止了。姜家人能做的补救，都做了。钱退了，人情赔了，赃物处理了，姜开颜也被死死摁住，圈在眼皮子底下。至于这件事会不会在以后某个意想不到的时候，被什么人重新翻出来，成为悬在姜家头上的另一把剑，谁也不敢打包票。只能祈祷，时间能冲淡一切，那些拿了退款和好处的人，能真的守口如瓶。

姜老二给姜开颜下了死命令：最近一段时间，除了跟车跑，老老实实待在火车站的职工宿舍，不许瞎跑，家也尽量少回，最好别回。避避风头，等这阵子彻底过去，没人再提这茬了再说。他还特意嘱咐，在宿舍那边，他会托相熟的老师傅帮忙“照看”着，姜开颜要敢不老实在宿舍待着，四处乱晃荡，那这临时工也别干了，直接滚回来当街溜子，家里就当没这个人。

姜大妈更是雷厉风行，逼着姜开颜把身上那套扎眼的行头——人造革皮夹克、花里胡哨的衬衫、肥得像面口袋的牛仔裤、尖头皮鞋——全脱下来，换上正经的蓝色铁路工人制服。那截亮闪闪的腰链子，直接给扔炉子里烧了。蛤蟆镜也给掰折了扔进垃圾桶。姜开颜肉疼得直咧嘴，可看着奶奶通红的眼睛和爷爷阴沉的脸，屁也不敢放一个。

几天过去，四周的街坊邻居果然没人再提“退钱”的事，仿佛那晚姜老四和辛柳的登门道歉从未发生过。姜家小院的日子，又重新被上班、上学、火锅店生意的喧嚣填满，恢复了那种忙碌而有序的节奏。该上学的背起书包，该上班的推出自行车，该去店里帮忙的早早出门。表面上，一切如常。

这天，姜老四下班回来，照例在屋里给文心辅导俄语，纠正她的发音和语法。文心学得认真，小脸绷着，舌尖努力卷着，发出有些生硬的弹舌音。姜老四耐心地一遍遍示范。

正教着，他最小的闺女姜长缨，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噔噔噔从外面跑进来，小辫子都跑散了。她先扒着门框探头看看，见只有爸爸和文心姐姐在，才蹑手蹑脚地蹭到姜老四身边，扯了扯他的衣角。

姜老四低头看她：“长缨，怎么了？作业写完了？”

姜长缨没回答，而是踮起脚尖，努力把嘴凑到姜老四耳边，小手拢成喇叭状，用气声，神神秘秘又带着点急切地嘀咕起来。

姜老四起初没在意，听着听着，脸色慢慢变了。眉头蹙起，眼神也沉了下来。

原来，小长缨在外面和胡同里其他孩子跳皮筋、捉迷藏时，听那些大点的孩子偷偷议论，说最近这片儿，又有“新鲜玩意儿”了！还是那些外国香烟，花花绿绿的烟盒；还有那些“特别好看”的书，武侠的，言情的，种类比之前姜开颜拿回来的还多！只不过，价钱可贵多了，比原来几乎翻了一倍！听说紧俏得很，得托人，或者加钱才能买到。

姜老四心里跳了一下。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就是：姜开颜这小子，跟他们玩阳奉阴违？表面上被管得死死的，背地里还在偷偷捣鼓？胆子真肥到没边了？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姜开颜最近确实没回来，一直在宿舍。姜老二也盯得紧。但这年头，什么事都说不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这小子贼心不死，通过别的路子，或者指使别人干呢？

他心里装着事，面上尽量不动声色，对文心说：“文心，你先自己复习一下刚才讲的，把这几句对话背熟。爸爸出去有点事。”

文心乖巧地点头：“好的，爸爸。”

姜老四打发走一脸好奇还想打听的姜长缨，起身出了屋，径直往前院姜老三家去。这事，得先跟三哥通个气。

刚走到院子里，正好看见姜老三推着自行车从外面回来，脸上带着忙了一天的疲惫。姜老四快走几步，把他拉到西厢房旁边的墙根下，这里僻静。

“三哥，”姜老四压低声音，开门见山，“我刚听长缨说，咱们这片，又有那种盗版书和外国烟在私下流通了，花样更多，价钱还翻着跟头涨。”

姜老三正弯腰锁车，闻言动作一顿，直起身，脸色瞬间难看起来。他第一个反应和姜老四一样：“开颜？这小子还敢？！”

“我觉得不太像，”姜老四摇摇头，语气也不确定，“但……咱们不能掉以轻心。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得去问问，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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