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011年11月12日

这周五又轮到我们小组去打扫包干场地，不出意外的，我又被派去打扫没人愿意去的实验室。学校依山而建，沿着山的坡度，到哪都得走很多楼梯。这里离教室很远，打扫完走回去又得花上一段时间，我们默认的都是最后一个走的倒垃圾，所以每次等我回去时只有空荡荡的教室和一个塞得满满当当的垃圾桶。

        我已经习惯了最后一个离开学校，有时天色暗得早，门卫大叔以为没人了连校门都已经早早关上了，我只能尴尬地去求他，在门卫大叔不耐烦的吐槽中默默离开。

        小疯子曾吐槽我打扫得太细，我也知道，只要我胡乱擦两把就走，就一定能早早地离开。可是我觉得这样不好，虽然老师也不一定会发现，但我心里还是不认可这样偷懒的行为，可这样一来，就又回到只能最后一个离开的困境。我想动作快点，想趁教室里的人还没离开的时候快点擦完回去，可一时的疏忽，收手的时候手指从推拉门缝隙抽出，突然感觉一阵凉意，而后便看到抹布上晕染开的大片大片的红。

        我吓坏了，也不顾抹布是否干净，赶紧用抹布摁住了伤口，我害怕了，不知所措地呆愣在实验室门口，我没看清伤口有多大，只看到抹布上沾染的血迹有多少。

        突然有人抓住了我的手，我吓了一跳，原来是小疯子，他严肃地看着我的手，让我把抹布松开，我不敢，他恶狠狠地瞪着我，说会感染，我只好慢慢松开手，可还没等我看清自己手指的惨状，小疯子就用干净的纸巾一把裹住了它，血迹渗透出来，一连裹了好几层，直到再看不到血迹为止。

        他让我摁住，我乖乖听话，伤成这样也没办法继续打扫，只好跟着他先回教室。可打扫教室的人早就跑光，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我的书包放在课桌里他们没看见，以为我已经先走了，于是把教室门都锁上了。我还在教室门口想着怎么办，想着要不要去找门卫大叔帮忙开门的时候，小疯子推开了教室的窗户。以往每次我离开的时候会把窗户和门都锁上，但这次不是我最后离开，他们只锁了门，不知道还要锁窗，这正好给了我们机会。小疯子撑起身，长腿一迈就跨过窗户跳进了教室，然后拎起我的书包，打开前门走了出来。

        这么一折腾，又成了最晚离开的人，享受着门卫大叔不耐烦的目光，迎接着回家后外婆的责骂声。小心地剥开纸巾，我以为会很疼，但手指上的血迹已经凝固，并没有太多痛感。我仔细地看了一下指尖上那一厘米长的椭圆形伤口，因为按得太过用力，少了一块肉的指尖已经因为失血变得发白，应该是要留疤了。我熟练地给自己贴上创口贴，因为小疯子的缘故，我常常会受伤，也不知是福是祸，对这些皮肉伤渐渐麻木，也不会再因为受伤而大哭大闹让家里人生气从而挨骂了。

        周末的时候舅舅在家，同班的胡涛来我家做作业，我找妈妈给我们听写词语的时候妈妈让我去找舅舅念，可舅舅报的速度太快，我手指没办法用力地握住笔，写了没一会就开始跟不上了，想不出这个，又没听到那个，我让舅舅等一下，让我想一想，可舅舅就好像要在胡涛面前表现得铁面无私一样，不管我怎么求他就是按着自己的节奏一个个报下去，于是我一连落下了好几个。

        哀求无果的生气，在喜欢的人面前出丑的尴尬，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打在练习本上。胡涛还趁着空隙偷偷看我怎么了，可他探过头来的时候我更会觉得尴尬和难过，于是眼泪怎么也擦不干净，大把大把地流了出来。舅舅似乎被我的哭样逗笑了，他开玩笑地在说着什么，耳边还有外婆和妈妈的调侃，我更加难过，可我的难过只是别人眼中的笑话一个。

        可能也是察觉到氛围不对，胡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离开了，我感谢他的体贴，否则我嚎啕大哭的样子就被他看到了。舅舅看我一直在哭，就从兜里拿了五角硬币给我，说我不哭了他就把这钱给我，可谁要他的五角钱啊，我只感觉到了大人的戏弄和侮辱。

        我大声地哭着，哭着找妈妈，哭着让妈妈不要再让舅舅回来了，我不想再看见他。可我妈只让我闭嘴，让我不要胡说八道，他们都向着舅舅，觉得我在无理取闹。最后也不知哭了多久，眼睛都肿得睁不开了，看热闹的大人早都散场，只有我扒着妈妈还在抽泣。我妈看我冷静下来了，然后轻声地跟我讲着道理。

        她说我今天这样会让舅舅很丢脸，还说什么让他不要回来，可外婆外公的房子本来就是传给舅舅的，我和妈妈都是泼出去的水，现在只是借住在这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要是惹怒了舅舅，他让我们滚出去我们就只能睡大街了。

        妈妈让我乖乖听话，不要给家里人使脸色，我不想妈妈被赶出去，只能低头应下。

        要乖乖听话，只能乖乖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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