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2017年8月23日

再过一年我们就高中毕业了，今年暑假学校说要让我们去社会实践，拍摄自己打暑假工的照片还要写工作报告。我家太过偏僻，没办法和住在城市里的其他同学一起去找工作，而且家里也绝不会允许我离他们这么远，我想在家附近找工作，可家里人都在嘲笑我，说我这样的人出去了谁会要我，最后没办法只能去我妈的厂里上班。

        我妈单位的每个人都对我很好，虽然我很拘束，做的活也不是那么重要，但我还是很认真地在学，但我妈就一直在旁边嘲讽，说我尽给别人添乱，说我这样的实践又有什么用呢。原本好说歹说让我妈同意我去实践一个星期的，但我才干到第三天，早上去上班的时候我外婆追出来说我这样的人在外面只会给她们丢人现眼，让我不要再去了行不行，我妈也帮着说话，她们说的话就像一根根刺一样扎在我的心里。我真的很用心地在工作，为什么她们觉得我出门就一定会给她们添乱，明明别人都没说什么，为什么她们就觉得我只会给她们丢脸。

        最后我还是没去成厂里，我妈下班回来说单位里的一个年轻小伙问起我今天怎么没去，我妈让他不要多管闲事，我说人家只是问问而已啊，我妈却说人家那是看中我了，问我怎么的，难道也看中他了，我说没有，她说要是我以后带回一个像他那样没钱没出息的男人，她就和我断绝关系把我也赶出家门，就当从来没生过。

        暑期实践就这么夭折了，工作报告只能凭我自己的想象胡编乱造，好在暑假的计划里不只有实践工作，未来要上的大专已经选定，所以这次趁着暑假我们寝室打算先去看看未来的学校怎么样。

        我们定了日子，买了票，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出发那天在车站碰面。我和家里说了这件事，但是却遭到了她们激烈的反对。她们不准我出门，说外面太危险，出门就会被绑架，我说我们是一个寝室一起去的，人多也互相有照应，但是她们还是像小时候那样说些恐怖的事情吓唬我，就好像这样就能关住我。

        我说现在不出门又能怎样，以后上了大学还不是要一个人去学校。她们听完更激动了，直接说不让我上大学了，让我高中毕业就在家附近找个工作算了，这样每天都能看着我，我就不会有危险。我觉得她们不可理喻，说的话没头没脑甚至有点毛骨悚然。她们居然想控制我。

        但好在我已经不是几岁的小孩，也不再是当初那个没出过村的乡巴佬，我见过外面的世界怎么样，知道她们说的不过是自己编造出来的恐怖猜想，我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为了她们没有自我，反抗过一次就知道这样做才是正确的，所以我不顾她们的阻拦，出发那天硬是走了出去。

        我和室友们在地铁站碰头，吃过午饭就一起踏上了前往另一个城市的火车。我们心中有憧憬，有激动，漫长的旅途丝毫磨损不了我们的热情。

        我们在一个陌生的城市下车，这里的空气都弥漫着江南水乡的烟雨味，我们看到桥下划过的乌篷船，剥着新鲜摘来的大莲蓬，这里的一切都很新奇。

        我们坐着公交来到未来的校区，在里面兜兜转转了半天，校区有点老旧甚至破损，里面甚至有一大块地方都被圈起来施工，到处都是堆积的建筑材料，我们对此感到有点失望。

        不过这只是旅途的一点小插曲，出了校门之后我们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我们在这里逛街，吃小吃，看着李璐璐和其他室友打闹，我本应该很高兴的，但是手机一直在响，是我妈发来的消息，她不停地质问我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和谁一起，就好像我是个犯人，而她正在对我进行审问。

        我告诉她我们吃了饭走一走就回旅店了，但她说现在已经晚上六点了，很晚了，外面太危险，必须现在就回去。我讨厌她们总是用命令的口气跟我说话，就好像我不是她们的家人，不是一个可以商量的对象，而是一条只能乖乖听话的狗一样。

        我关了手机，不想再看到那些刺眼的话语，我让自己沉浸在室友们欢乐的氛围里，就好像这样能够沾染上正常人的气息，就好像这样离那些残酷的东西远一点一样。

        晚上我和李璐璐睡在一间，我没有和她说傍晚的遭遇，大家白天都玩得很开心，没道理因为我而徒增烦恼，只是，一夜无眠，我没睡好。

        第二天醒来又是一切照旧，我们坐着火车回去，其他人或许期待回到家睡舒服的床，吃好吃的饭，但我只是害怕回家又会被骂。怕我一意孤行非要出门让她们不高兴，怕我昨晚没回复她们的消息让她们很恼火，总之都是不好的结局，我不禁往身边的李璐璐那靠了靠，似乎想用她的体温让我摆脱恐惧的束缚。

        最后还是回了家，好在没受到更严厉的批评，她们只是对我说所以出门又能怎样呢，看过又能怎样呢，看一下是会多块肉还是怎么的。我没有应她们，也知道她们不需要我的回应，她们只是在发泄自己的不满而已。

        假期里的时候，我在游戏上认识了一位男生，人很憨厚淳朴，是除了小疯子和胡涛之外仅有的和我说话的男生。他的声音也算不上有多好听，只是……没了小疯子和胡涛的陪伴，学校里的男生也并不会对我有任何关注，很多时候我都会忘记自己是个女生，直到费了好大劲才帮室友搬来的东西却被她男朋友轻松拿起时，我才会突然意识到原来女生并不需要做这些苦差事。

        那位陌生的网友在我落寂的时候陪伴了我一个又一个夜晚，我们常常聊到深夜，虽然他有些大男子主义，和我妈一样都觉得女人就该穿裙子扎辫子洗衣做饭生孩子，还不止一次劝我要学做饭，觉得像我这样不会做饭的女生以后肯定是没人要的。一般人这么说我肯定要生气了，但他毕竟是来自偏僻的山里，他们那里至今还留传着在路上看中的女人可以直接抢回家当老婆的陋习，他为了保护自己的姐姐和不少单身汉打过架，思想观念落后所以我也不跟他计较，只是常劝他要出来走走。

        但有一次，他突然把我拉进了一个群，群里除了我和他，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人，他说是他的朋友，然后就突然发起了三人语音，我不知道说什么，他的朋友也没说话，只有他在很尴尬地找话题。我猜他可能是想把朋友介绍给我认识，所以后来有一次我也把李璐璐拉了进来，但他并不怎么搭理李璐璐，甚至还在李璐璐被他的笑话逗笑后呵斥人家是不是嘲笑他的口音，李璐璐尴尬地在那里解释，可他的态度就很轻蔑，好像女人不配和他说话一样。

        后来李璐璐只能尴尬地退出聊天，我也连声跟她道歉，她虽说没什么但被人这样拂面子肯定还是不高兴的。我去问网友为什么要对我的朋友这么苛刻，可他却说这又没什么，他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我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也是第一次开始怀疑这样一个与我思想天差地别的人是否真的能保持友谊。

        他常常在我们三个人的群里发消息或是发语音，总是问聊不聊天之类的，他的朋友从来不会回复，为了避免他尴尬每次都是我在回应他。我有时想自己打会游戏或是做些别的事情所以没理他，于是他干脆直接在群里喊我，让我陪他聊天。他的话题总是非常无聊，却还是每次都能尬到深夜不挂断，有次我和他提出既然没什么好聊的不如就别每天都找我了吧，可没想到他却说明明是我每天都找他聊天，他陪我到那么晚结果我还不领情。我感到莫名其妙，明明是他每次都在群里问有没有人，每次都在群里发起聊天，这怎么会是我找的他呢。他说他原本是找他朋友聊天的，可每次我都会莫名其妙加进来，害得他和他的朋友都没得聊。

        这下我算是明白了，原来我这是热脸贴了人家的冷屁股，我以为自己是好心，结果在别人眼里成了莫名其妙的黏人精。我告诉他，如果只想找他朋友聊天的话，有个功能是私聊，没必要发在群里让我误会，而且有时候我也没有点进来，是他指名道姓叫我我才来陪他说说话的，他的话题又没有多少有趣我何必浪费整个晚上黏着他，既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我聊天那我也没必要成为他朋友的替代品。

        说完我就直接退出关了手机，我是很生气，但我没想到第二天看到他发来的消息会更生气。他说他昨天反省了一下，他确实有错，但他错的只是一小部分，他每次聊天都找不到好的话题让我感到无聊，这是他的错，但剩下的大部分就都是我的错了，是我自己会错了意，说我要是不想聊的话哪怕他叫我我都可以不回啊，所以这事怪不了他，只能怪我自己为什么要不要脸地点进去。

        和他这样的人根本没法说，我干脆如他所说的那样直接对他冷处理，可没过两天他那从不在群里出没的朋友突然来加了我好友，加上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骂我，然后接二连三的都是幼稚的骂我的话，大致意思是说我这样的人他看得多了，表面上装得人模狗样单纯善良，背地里都是一肚子的坏水，就是觉得他兄弟没见过世面所以给他兄弟洗脑，最后肯定是骗钱骗感情的渣女。他还威胁我，让我离他兄弟远一点，让我删掉他兄弟的□□，也不许去他兄弟那里告发他，别想离间他们之间的感情。

        我看完他发来的一长串消息，真是蛇鼠一窝，有什么样的人就有什么样的朋友，他以为我有多惦记他兄弟吗，我当然是满口应下保证马上就删，不过他要是再来找我那就不关我的事了，可他却说他会把他的兄弟的思想重新掰回来，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和他对话总有一种满满的中二病的感觉，有这样的朋友我突然就觉得我网友那不正常的脑回路也并不奇怪了。他说过的话我也没几句当真，毕竟很快我的网友就发现联系不到我了然后又再一次加我问我为什么要删了他，我二话没说给他发了他朋友和我的聊天记录，让他自己和朋友对质去，然后彻底删除拉黑了他，烂橘子终究是烂橘子，我无法把他带出封闭的大山，便也没必要再为他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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