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你知道他在面对什么吗？

　　风过林梢，桂花树的叶片沙沙作响，就像是有无数小人在窃窃私语。
　　襄阳的秋天总是来得很突然，明明午后还有些燥热，阳光晒在身上像是情人的手，暖洋洋的。
　　但是到了下午，空气里立刻就泛起了凉意。
　　这股凉意顺着领口钻进去，让苏晓樯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那件Burberry风衣。
　　但比秋风更冷的，是面前这个娇小女孩的眼神。
　　零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坐在冰冷的石凳上，双手乖巧地放在膝盖上。
　　阳光洒在她淡金色的头发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让她看起来像是一个陈列在橱窗里的瓷娃娃。
　　她的沉默不是那种尴尬的无话可说，而是一种如同西伯利亚冻土般坚固的防御。
　　任凭苏晓樯和邵南音如何试探，都无法在上面敲出一丝裂痕。
　　苏晓樯觉得自己快要抓狂了。
　　她是谁？她是仕兰中学的小天女。
　　在她的世界里，只要她想要答案就没有得不到的。
　　老师会给她面子，同学会围着她转，不管谁见到她都会露出谄媚的笑。
　　可现在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对着空气打拳的傻瓜，每一拳都挥出了全力却都落在了空处。
　　“又不说话了？”苏晓樯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那个大家闺秀的表象。
　　但声音里那一丝颤抖，还是出卖了她濒临崩溃的情绪。
　　“零小姐，哪怕是审讯犯人，犯人虽然有保持沉默的权利，但至少会给个反应。”
　　“你这样坐在我男朋友住的院子里，喝着我男朋友家的茶，却连一句实话都不肯告诉我，是不是太没礼貌了？”
　　零的眸子终于微微动了动。
　　她的视线穿过苏晓樯的肩膀，像是并没有把这个愤怒的女孩放在眼里，而是落在了桂花树那斑驳的树皮上。
　　那里有一只蚂蚁正费力地搬运着一只死去的飞虫。
　　“我在等他。”零重复了一遍，这已经是她第三次说这句话了。
　　“你！”苏晓樯气结，她猛地站起身，高跟鞋在青石板上踩出一声脆响。
　　“小姐，冷静点。”温热的手轻轻按住了苏晓樯颤抖的肩膀，邵南音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身后。
　　在安慰过苏晓樯之后，她这才看向了零。
　　“零小姐，你应该知道现在的隐瞒反而会给路明非带来麻烦，苏小姐是路先生最重要的人，如果你真的为了他好……”
　　这一招很管用。
　　“我不知道。”零突然开口，打断了邵南音的话。
　　苏晓樯和邵南音同时一愣。
　　零收回了看蚂蚁的目光，第一次认真地看向了苏晓樯。
　　“我不知道路明非在哪里闭关。”
　　“不可能！”苏晓樯下意识地反驳。
　　“你既然和路明非一起执行任务，又是和他一起回来的，你怎么会不知道？”
　　这简直是把她当三岁小孩哄。
　　但零并没有理会她的质疑也没有解释，而是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让两人都猝不及防的问题。
　　“你知道他在面对什么吗？”
　　风忽然大了一些，几片桂花树叶打着旋儿飘落落在石桌上。
　　“我……”苏晓樯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连珠炮般的质问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棉花，堵在喉咙里出不来。
　　她看着零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着她茫然的脸。
　　她不知道，对于路明非目前的大部分事情，她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路明非变得很厉害，知道有一个叫卡塞尔的神秘学院，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超能力者。
　　但除此之外那个家伙到底经历了什么，他面对的敌人是谁，他为什么会突然消失，这些她都不知道。
　　她就像是一个拿着木剑想要冲进战场保护王子的村姑，虽然满腔热血，却连战场的入口在哪里都找不到。
　　她只是一厢情愿地追了过来，带着满腔的思念和担忧。
　　她害怕自己如果不追过来，那个男孩就会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人窒息的无力感击中了苏晓樯，原本像只小狮子般张牙舞爪的她，此刻却突然瘪了下去，像是一只淋了雨的小猫。
　　“我不知道……”苏晓樯咬着嘴唇，低下头开口。
　　“因为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啊！那个笨蛋什么都不说！每次问他，他就只会嬉皮笑脸地说没事没事，说他能搞定！”
　　她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我是他女朋友！我是他最亲近的人！可我连他在哪，在干什么，有没有危险都不知道……我甚至要从一个外人嘴里打听他的消息！”
　　“我只想看一眼他，确认他还活着，确认他没缺胳膊少腿，这也有错吗？”
　　少女的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院子里紧绷的气氛。
　　这一刻哪怕是冰山般的零，眼神中也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她看着眼前这个衣着光鲜妆容精致，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的女孩，微微张开嘴似乎想要说什么。
　　“哎哟喂！怎么了这是？怎么还哭上了？这这这……这是谁欺负咱们苏大小姐了？”周明气喘吁吁地跑进院子，整个人看起来既狼狈又可笑。
　　他是真的慌。
　　刚从议事厅出来，脑子里还回荡着娲主那句“怕她们打起来”，结果一进门就看见苏晓樯眼泪汪汪的，旁边那个俄罗斯小祖宗虽然面无表情，但空气里那股火药味都要炸开了。
　　这要是真打起来或者是苏晓樯哭着跑了，等路明非回来自己这个“好兄弟”估计得被挂在周家大门口当晴天娃娃晒。
　　“周明！”苏晓樯看见周明，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胡乱抹了一把脸，红着眼睛瞪着他，那模样既凶狠又可怜。
　　“你来得正好！路明非到底在哪里？不许再转移话题了，不然我就把这院子给拆了！我说到做到！”
　　“别别别！小姑奶奶，这院子里好多东西比我爷爷岁数都大，拆了我赔不起啊！”周明连忙摆手，苦着一张脸凑上前。
　　“不是我不带你去，实在是……实在是小路他有重要的事情啊！真的很重要！”
　　“什么重要的事情？是不是路明非出事了？”苏晓樯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一旁的邵南音也瞬间绷紧了身体，右手不动声色地垂下。
　　零也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周明。
　　她知道周明去议事厅了，既然他这么慌张地跑回来，难道是有路明非的消息了？
　　周明看着三个女人六只眼睛死死盯着自己，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都要湿透了。
　　他咽了口唾沫，脑子里飞快地旋转着。
　　说实话？肯定不行。
　　不说实话怎么圆？路明非那个电话打得没头没尾，只说了三峡和龙王，连个具体位置都没有。
　　“咳咳，”周明清了清嗓子，决定先胡诌一两句把场面镇住。
　　“那个……小路刚刚确实联系我了。”
　　“他联系你了？他在哪？为什么不打给我？”苏晓樯急切地追问，一步跨到周明面前。
　　“他在回来的路上了！对，就在路上！所以只和我说了一两句，因为信号不好嘛……他说让你们就在这里等他。”周明继续胡编乱造着。
　　“你该不会还是在拖延时间吧？”苏晓樯狐疑地看着他。
　　从她到周家开始，周明就一直在说“马上”、“很快”，这几个词她都听出茧子来了。
　　“我当然确定了！如果他没回来我把头砍下来送你当球踢！”周明举起了三根手指。
　　“我对天发誓！”
　　既然路明非已经能给自己打电话，那么说明他已经脱困了。
　　以他的性格肯定是在回来的路上，这点周明还是有把握的。
　　干脆就豁出去了，先安抚住这位姑奶奶再说。
　　“那你给他打个电话，我来确认一下。”苏晓樯不依不饶。
　　“只要听他说一句话就行。”
　　零也紧紧盯着周明，显然也在等这个电话。
　　“行行行，打，我现在就打。”周明无奈，只能硬着头皮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之前路明非打过来的号码。
　　嘟……嘟……嘟……漫长的等待音在安静的院子里回荡，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周明的心头。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女声机械地响起。
　　周明感觉自己都要裂开了。
　　小路啊小路，你是不是在玩我？
　　刚刚才打过，怎么就不接了？你是掉厕所里了吗？
　　“你果然是在骗我！”苏晓樯炸毛了，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路明非他到底在哪？他是不是根本就没联系你？”
　　“他真的联系我了！就在刚才！”周明急得满头大汗。
　　“他应该是在飞机上！对，飞机上要关机嘛！之前他真的给我打了电话，还专门给我说了三……”话音未落，周明猛地咬住了舌头。
　　糟糕，他在心里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
　　苏晓樯还不知道龙王的事情，这个三字一出，差点就把三峡给带出来了。
　　“三什么？”零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冷冽如冰。
　　“三……三……三个……”周明眼珠子乱转。
　　“说给我带了三个大西瓜！对，襄阳没有的品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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