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九死一生20

月烬心念一动，妖力流转全身，包括她的刀。

男人说得对，她兴许能打过一只妖，可眼下对上三只妖，拖得越久，她的体力和妖力便消耗得越大。

她锁定了一只妖。

刀锋在月光下闪过一道亮光，她的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射出。刀刃带着妖力，直直地砍向那只妖。刀刃与利爪碰撞的瞬间，火光四溅，那只妖被月烬这一击震得后退了数步。

月烬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刀锋翻转，第二击紧跟着劈下。

但她占上风的姿态只持续了几息，另外两只妖欺身而上，那只妖躲过了她的第二击，且她也顾不上第三刀了。

一妖自左侧横撞而来，它的妖力如攻城锤般砸中她的腰侧。她闷哼一声，肋骨似有断裂之声，整个人被掀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了琉璃花房的外壁上。

未等她起身，另一只妖六臂齐张，骨刀交错成网，将她退路尽数封死。

她强撑了数十个回合，刀刃一次次劈开对方的妖力，纯金色妖力在周身炸裂又熄灭，可三妖配合愈发默契，攻势如潮水不退。

她数不清自己受了多少伤，似乎还有毒……

终于，在她试图突围时，她被一记横扫击中腰腹，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砸到了地面上。

“噗——”

月烬单膝跪地，双手撑住地面，喷出了一大口鲜血。她的眼前开始发黑，耳边嗡鸣不止，她抬眼看向那人，她名义上的“父亲”。

他负手而立，始终未动，仿佛眼前这场围猎，不过是他茶余饭后的一场消遣。

她听见他说：“动手吧。”

电闪石光之间，月烬想利用妖界通往人界的入口逃走，但只一刹那，她便放弃了这个念头。无端让更多的妖进入人界，她不敢想如此做的后果。

她心里憋着一口气，体内妖力旺盛，可她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眼下她除了会把妖力凝聚在刀上，其他什么术法都使不出来。正如男人所说，眼前这三只妖是明家最强的妖，她已然清楚了它们的实力。她受了重伤，再拼死抵抗，也只有死路一条。

识时务者为俊杰。

她得逃！

这个念头一起，她猛地咬破舌尖，利用剧痛强行提神。趁着三妖尚未合围的刹那空隙，她左手拍地，借力旋身，右手握起妖力，反手掷向一妖的面门。

她并非为了攻击，只是为了逼其闪避。

那妖果然侧身闪躲。

月烬不退反进，贴着那妖的身子冲了过去。

她用妖力包裹全身，熟练地越墙而跑，跳过墙头的时候，她终于听见明沛不再那么冷静的声音了：

“追！别让她活着离开！”

呵。

此人当真是她父亲吗？

她足足跑了一炷香的工夫，但那三只妖依旧紧紧追着她不放。余光瞥见一条河，月烬也顾不上河流通向何处，她纵身一跃，消失在了茫茫月色中。

河水冰冷刺骨，一入水，月烬便感到伤口被激得一阵抽搐。

血在水中晕开，但很快，血水便被湍急的河水冲散得无影无踪了。

她强忍剧痛，屏住呼吸，任水流裹挟着自己向下游冲去。

岸上，三妖已至河边。

“她受了重伤，跑不远！”

“大哥，真听明沛的？她毕竟是……”

“你是忘了咱们身上的魂印了吗？胆敢违背主人，只会生不如死！”

“是，那继续找！”

三道黑影迅速沿河仔细搜查。

而水下的月烬，并不知岸上三妖说了什么，她的意识正在一点点沉入黑暗之中。

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

闭眼前，她脑中闪过一丝后悔，究竟是大意了，怪就怪她不够谨慎，摸准了明书，但没摸准明书背后的人，心急了……

可惜世间没有“早知道”。

月烬意识消失，像坠入无底深潭。

夜风掠过河岸，虫鸣低语，星辰轮转。

她晕了一整夜，又晕了大半日。

次日正午，日光正盛。

阳光灼热地落在了她脸上，刺得她眼皮微颤。她睫毛轻抖，喉咙干裂如火焚，浑身骨头像是被人拆开又胡乱拼回去，可她还是缓缓睁开了眼。

天是蓝的，云是白的，风里带着水草与泥土的气息。

她想动，却动弹不得。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好像，五脏六腑都受了内伤，皮肉伤了，骨头好像也断了……

月烬躺在浅湾处，呆呆地看着天空。

活着就好。

这四个字在她心里滚了一遍又一遍。

阳光晒得她皮肤发烫，可体内却冷得像结了冰。往常受了伤，她总是愈合得极快，可眼下她的浑身血脉中空荡如枯井，仅有一丝微弱的金芒在心口处苟延残喘着。

是毒。

比镇妖司弓箭上的毒还要猛三分。

她闭了闭眼，又睁开。

不能死在这儿。

她咬住下唇，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将右手一寸寸挪向腰侧。每动一下，筋骨便发出细微的哀鸣，片刻后，她的指尖终于触到刀柄，那熟悉的冷硬让她心头微定。

她深吸一口气，忍着五脏翻搅的剧痛，猛地抽出刀。以刀为杖，撑住地面，她勉强站了起来。

“这是……”她刚开口，喉头一甜，一口淤血喷出，溅在了芦苇叶上。

她眯起眼，强压眩晕，四下环顾。

四周是荒滩浅湾，芦苇高过人腰，随风起伏如浪。远处可见断崖与枯林，毫无人烟可言。她好像是被河水一路冲出了都城边界。

她静立着，判断着自己的伤势。右臂爪痕青黑蔓延，肋骨至少断了两根，内伤深重，毒气已侵入经脉。

自失忆醒来后，她还没败得这般惨过。

明家的人会不会追来？

月烬心头一紧，意识到自己必须立即离开。

回都城？风险太大。除非她以极快的速度回家或是回到问天楼文心居，否则极有可能被明家的人找到。

回人界？人界医者难解妖毒，寻常草药几乎无用，她所受之毒不一定能自愈。还有那两个人……她现在顾不上南岭的宋鹤眠和程莽，他俩极有可能回不去人界了。

月烬思忖了几息，做出了决断。

先回人界，保命要紧。至于宋鹤眠和程莽，就姑且先让他们在妖界待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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