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风雨飘摇11

东侧废墟里，缓缓走出了一道身影。

惨白的月光倾泻而下，照在那道身影之上。

“那是……”

有人惊讶地后退了两步，难以置信道：“我见过……是司正！我见过他，十年前我见过他！他怎么、他怎么变成了这样……”

其余人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看向那半人半妖的身影，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

他……不，它，它的长相清俊温和，眉眼之间依稀可见当年名动长安的风姿，那曾是多少人仰望过的面容，那曾是镇妖司最耀眼的传奇。可它的下半身，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幽冷的光芒……

有人恍然大悟：“这些年他一直不见人，原来是因为……”

“他到底是人是妖？”

“这不可能！司正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难道他一直藏在镇妖司！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我不信！”

“宋司主！顾司主！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众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他们看司正的眼神从敬畏变成了恐惧，像是在看一只随时会扑过来的妖。

就连程莽也愣住了，他以前问过宋鹤眠关于司正的事，宋鹤眠闭口不谈，所以他渐渐地也就不那么好奇了。但没想到，事实竟是如此……

他的目光跟随着司正移动，忽然之间，他猛地浑身一激灵。方才月烬提醒他“当心妖气侵蚀你的心脉”，难不成、难不成被妖气侵蚀心脉后，他也会变成这副半人半妖的鬼样子？半人半妖，不人不鬼，被曾经的同僚用看妖的眼神看着，被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像躲避瘟疫一样躲开？

一股寒意从他的脊背窜上来，直冲天灵盖。

与此同时，议论声此起彼伏，像是无数把细碎的刀子，在夜风中飘荡着，飘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而司正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样，他的眼神也没动摇过分毫。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只从河中升起的妖，看着它张牙舞爪地朝岸边扑来，看着它的利爪在月光下泛着森寒的光。

然后他动了。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迟疑，他的身形如同一道惊鸿掠过夜空，直直地朝那只妖冲了过去。

没人看得清他的动作，镇妖司众人只能看见一道身影在妖身边游走、闪避，妖力闪烁间，那妖已经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惨嚎。所有人呆愣地站在原地，一时间竟忘了方才的恐惧和质疑。

两道身影厮打了起来，妖力一浪一浪地波及着众人众妖。

那妖一爪拍下，司正侧身避开，反手一掌击在它的胸口上。

轰……一声闷响，妖的身躯被震得往后退了三步，胸口凹陷下去一块，黑血从它嘴角溢出。

它怒吼一声，妖力如狂潮般涌出，裹挟着腥风朝司正席卷而去。

司正迎了上去。他的掌心亮起一团幽蓝的光，那光芒与妖的妖力撞在一起，顷刻间炸开，气浪四散，地面被震出一道道裂痕，碎石飞溅。

每一次交锋，都是一声闷雷般的轰响。

每一次碰撞，都有妖力四溢，震得众人脚下的地面都在颤抖。

妖越打越狂，司正越打越沉。

他的身形在月光下忽左忽右，时而如鬼魅般闪过妖的攻击，时而硬碰硬地与它正面交锋。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身上的鳞片却一直在熠熠生辉。

又是一掌。

这一掌正中妖的咽喉，妖力贯穿而入，妖的嚎叫声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晃了晃，轰然倒下。

地面震了一震，镇妖司众人的心里也震了一震。

司正没有收手，他继续打着周遭的小妖。等把小妖们都清理干净后，他定定地站在河边看着河面。月光照在他身上，半明半暗。

河面仍不平静，妖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但只要有他在，它们便再也上不了岸了。

“司正用妖力和它们打，比咱们强太多了，可是……”镇妖司中不知是谁感慨了一句。

众人心绪复杂，尚未来得及整理思绪，下一息便听见了急促的、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是从城中方向来的人。这队人马中为首的是禁军统领，他身旁跟着一个太监。那太监被颠得东倒西歪，一只手死死攥着缰绳，另一只手捂着口鼻，面色发白。

禁军统领勒住马，翻身下来，目光扫过满地的妖尸和血污，又看了一眼站在河边的司正，面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压了下去。

那太监却没有这份定力。他哆哆嗦嗦地下了马，脚刚沾地就踩进了一滩黑血里，吓得“哎呦”一声往后跳了两步，险些摔倒。

他捂着鼻子，皱着眉，一副快要吐出来的模样，目光不敢往四周看，只盯着宋鹤眠的方向，尖着嗓子喊道：“宋司主！顾司主！陛下口谕，两位司主即刻率精锐入宫，不得有误！”

宋鹤眠忽略正欲作呕的太监，他径直迈步走到禁军统领跟前，问道：“城南战况焦灼……陛下此时召我等入宫，可是宫中出了何事？有妖袭？”

禁军统领面色有几分古怪，只说道：“宋司主去了就知道了……”

宋鹤眠没有再问。他转头看了一眼河边的司正，司正依旧站在河边，背对着众人，一掌又拍死了一只试图上岸的妖。他又看向月烬，压低了声音：“有司正在，这里暂时守得住，我已经派人去找沈大夫了，莫慌……这里暂时交给你，你随机应变！”

月烬颔首：“你们速去速回，我不一定能控得住。”

宋鹤眠点点头，没有多言，转身点了程莽和五六个镇妖司的兄弟：“跟我走。”

程莽应了一声，临走前又忍不住回头看了司正一眼，那道半人半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他心里一阵发紧，攥了攥拳头，跟上了宋鹤眠的脚步。

马蹄声再次响起，渐行渐远。

皇城近在眼前。

宋鹤眠一行人刚翻身下马，还未来得及迈进宫门，四周忽然涌出近百名禁军，将他们团团围住。

火把的光芒映照在那些禁军的甲胄上，寒光凛凛。

程莽下意识握住了刀柄：“这是怎么回事！”

宋鹤眠眯眼看着禁军统领，沉声道：“这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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