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下山

晨光微显时，一行十人已御剑于云朵之上。

        领头的六人，正是隐仙派六长老洞明及其门下五名弟子，十一朔，岩霁，青罗行，嘉瑞，意空。

        昨日商议下山的人员时，三长老何适提出了兵分四路的策略。

        乱仙客的眼线遍布在每一个角落，虽然乱仙客之中也分有不同的派系，可眼下浮安堂的上位，将成为乱仙客这个群体中的头等大事。

        就算平时意见相左，或者偶有冲突，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去唱反调，毕竟对于他们来说，罗浮安成为仙韶派掌门人，就意味着他们将步入反身做主的时代。

        而对于罗浮安的最大竞争者，枕彻，必然会找六位师兄求援，也不是多么难猜的一步棋。

        为此，何适亲自带队当前锋，用于吸引了大部分乱仙客眼线的注意，这也为洞明这支队伍避开了所有人的注意，直接从空中一掠而过。

        其余两支队伍则是由何适的大弟子和二弟子带队，分别走路路和水路。

        因此好多眼线也被迫兵分三路，却独独漏掉了隐于云中的那十人。

        经过了一天一夜的长途飞行，一行十人于第二日清晨，到达了位于仙韶派山脚下，且远近闻名的圣地，古西镇。

        相传，古西镇是一个集千万年福祉于一地的异域小镇，镇中灵气充沛，物产丰富，更有专供散修修炼歇息的客栈，玉楼。

        玉楼，乃被誉为浮天界第一楼，坐落于古西镇的中心，是一座高达十层的六面楼，总占地约十万亩，几乎是整个古西镇总体面积的三分之一。

        由于楼内设施齐备，灵气充盈且纯净，在楼内修炼不会被浊气所扰，更是被誉为散修圣楼。

        然而，入住玉楼的代价却非金银珠宝，而是签订一份委任状，这份委任状的内容，大体是在玉楼有难时前来相助，根据入住的时长来判断相助的次数，若未出现则将被列入禁入名单。

        史料记载中，玉楼总共经历过三次动荡，而禁入名单却一直空空如也。

        就是这样一座经营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玉楼，却在乱仙客这个群体的出现时，增加了一条禁令，“凡乱仙客，概不接待”。

        因此，镇中逐渐兴起了一些小客栈，专门接待那些被玉楼拒之门外的乱仙客。

        虽然玉楼的这条禁令，为它带来了许多不必要的冲突和麻烦，但由于玉楼的特殊性，也并没有什么乱仙客真的敢在这里闹事，顶多是在口舌之快下不了了之。

        古西镇也在这种情况下，发展的越来越好，俨然成为了周围几大城镇中的佼佼者。

        入得古西镇，洞明便领着弟子进入玉楼，待安排好房间后，使用“幻形术”悄然离开了镇子，孤身潜入仙韶派内。

        玉楼，五楼，甲字号房间内。

        “大师兄，这可是我入山门后第一次下山，正巧师父不在，带我长长见识可好？”

        意空趴在窗上望着洞明消失的背影，转身冲着正在床上打坐的十一朔说道。

        十一朔并没有回答，依旧在闭目眼神，似乎没听到一空说话似的。

        意空撇了撇嘴，随口嘀咕：“不带我去拉倒，我自己照样可以。”

        说着意空便朝屋外走去，待脚刚要迈出屋门时，十一朔突然开口：“带你出去可以，但是必须一切听我的，更不许随意出头惹事。”

        意空瞬间兴奋的跳到十一朔身前，未假思索的道：“原来大师兄，也不完全是一个不通人情的大尾巴狼啊！”

        “大…尾巴…狼？！”

        十一朔故意面露凶相，语气中满是怒意地甩下三个字。

        “不！许！去！”

        顺势，紧闭双眼，一言不发。

        意空以为自己的这位大师兄真生气了，立马坐在床边，两只手拽着床边垂落的衣角，撒娇式的晃动着，嘴里发出奶声奶气的声音。

        “好师兄，小空空知道错了，就原谅这一会吧……”

        十一朔脸颊立马红了起来，紧忙站起身来，朝窗户的方向挪了几步，轻咳两声。

        反倒是意空看着自己大师兄的反应，满脸的问号，以前她若撒娇时，大师兄都会摸摸自己的脑袋，笑着说一句：“逗你的。”

        可今日不知为何，大师兄一改常态的反应，却让她生出些许不安，果然自己前几日的冷落，让大师兄产生了些许介怀？

        正在意空坐胡思乱想时，十一朔镇定自若的开口道：

        “小师妹如今你已及笄，你不也说，男女授受不亲吗？以后莫要如此了。”

        意空紧忙回神，站起身子，不以为意的道：

        “那大师兄带我去吗？我保证听话，不乱跑，不惹事，不胡闹。”

        意空边说着边竖起自己的三根手指竖于额旁，一脸乖巧，似乎根本没发现，自己大师兄那尴尬的神情。

        十一朔紧忙转过头去，眼神闪躲的看向窗外，定了定神，片刻后开口道：

        “先用‘幻行术’换个外形，我们再出去。”

        那原本已经跃跃欲试的意空瞬间黑了脸，就连眉头也不自然的凑了凑，嘴巴微微崛起问道：“我长的有那么见不得人吗？又没人认识我，何必麻烦呢？”

        “你第一次下山，见过你真容的人越少越好，防止日后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十一朔已恢复成平常的状态，虽然说的话都是在保护意空，却让人感觉不到任何波澜。

        “切，大师兄是怕我太招人喜欢，抢了你的风头吧。”

        意空极不情愿的小声嘀咕，口中虽然抱怨，可双手却结起印来。

        十一朔并没有再解释，只是立在门旁等着意空化形结束。

        只见一阵白烟从意空脚底升起，逐渐包裹住意空的全身，白色烟雾越发浓烈，直至将意空整个人包裹的犹如一个巨大的蚕茧一般。

        不多时，一只如墨般漆黑的鞋从烟雾中迈了出来，顺势整个人形也从中蜕出，立在十一朔面前。

        原本一身隐仙派内门弟子的青白色衣袍，此时已换成了玄色长衫，中间还有些许赤色作为点缀，让人莫名的产生一种压抑之感。

        那双原本黑白分明、似醉非醉、眼窝深邃的桃花眼，已然变成一双冷峻肃穆、眼尾狭长、略带内双的凤鸣眼，总给人一种雌雄难辨的错觉。

        原本的娇俏可人也随之消失，反倒是多了些凝墨重彩，不由得令人在抵触与好奇之间徘徊。

        那唯一没变的，却是头顶的那束发冠，以及额间的两缕无法改变颜色的银丝。

        此时的十一朔，正目不转睛的盯着面前的这个人，心窝深处不知为何激动的不停颤抖，似是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一般，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仿佛下一刻就会窒息而亡。

        “大师兄，你看这样行吗？”

        意空低着头，自己打量着自己的化形，甚为满意的露出若隐若现的笑靥，顺势开口问道。

        原本怔在原地的十一朔，听到这变得沙哑且低沉的嗓音，整个人更加的惊恐，那甜美如银铃般的声线已然消失，而他双唇微张，喉咙不停的颤抖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意空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十一朔如此模样，不由得嫣然一笑，道：“师兄，如何？”

        十一朔强行运转灵气，压制住那已经不受控的心脉，紧忙开口道：

        “这，声音？”

        意空得意回道：“怎么样，我可是连声音都化形了，绝对不会被人发现的。”

        这神情，这感觉，这面容，为何如此熟悉？

        十一朔压抑着内心的冲动，将那似曾相识之感压抑在最底层，可眼角却不自觉地冒出些许液体，仿佛要夺眶而出，却又被强行控制在眼眶内。

        他别过头，闭上眼睛，将周身灵气全都运行一遍，后又内视自己的五脏心脉，然而一切如常，并无任何异样，可他明显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那蠢蠢欲动的忐忑。

        意空看着十一朔所有反常之举，不由得后退两步，仔细打量起自己的化形的每一处变化，生怕有什么地方不妥而导致大师兄不悦。

        十一朔强压那已经不在听自己指挥的喉咙，试探性的轻声问道：

        “你这化形的原型，哪来的？”

        “呃我也不知道，脑海里自己蹦出来的。”

        十一朔没有再多看意空一眼，四十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拉开房门朝屋外走去。

        当意空与十一朔走在古西镇街头时，意空早已经将街边的各种美食尝了个遍，甚至有些还买了双份，逼着十一朔跟他一起吃。

        然而，此时意空顶着那张冷峻的面容，外加一身浓重的玄黑色长衫，却摆出一副享受的神色，让一旁的十一朔总有种格格不入之感。

        对于已入山门修行的意空与十一朔而言，世间的美食皆如过眼云烟。

        可不知为何，意空却对这些人间美味无法抵抗，恨不得在这一日内，将所有东西都吃一遍似的。

        就在意空不顾形象的大口朵颐时，身旁的十一朔脑中突然又冒出些许错觉，与眼前的景象重叠在一起，似乎在他很久以前就经历过似的，那两只眼睛不自觉的盯着意空，努力想要把恍惚间的影像看清楚。

        意空并未注意到十一朔的表情，依旧一股脑的往自己嘴里不停地送着食物。

        正当十一朔失神陷入迷惘时，玉楼前的一阵骚乱将他从虚幻中拽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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