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洛弦思童年往事

　　窗外下了一夜的大雨，清晨醒来的时候，凌尘的耳畔还在回荡着淅淅沥沥的雨声，积水从楼顶倾泻的声音。
　　拉开窗帘，天不晴不暗，但天好像被洗刷了一般，好似蒙上了一层滤镜。
　　于伤心者而言,  显得些许沉郁。
　　不过对于凌尘来说，他很喜欢这样的天气，耳畔的细雨声就好似唯美的呢喃声，很是温柔动听。
　　洛弦思总能提前他约莫半个小时醒来，房间中不见其身影。
　　凌尘将昨晚丢在地上的被单和被套简单收拾一下，将大被子的被套给卸下，里边的棉胎没有受到什么影响，收了起来。
　　至于被套和被单，则是抱出了房屋,  打算拿去洗一洗。
　　一大团东西抱在怀中，还能嗅到其上属于学姐身上的幽幽体香……嗯，原味的，可以考虑拿回家珍藏起来。
　　凌尘笑了笑，将被单和被套丢进了洗衣机里，洗了起来。
　　浴室中，有稀里哗啦的流水声传出，是学姐在洗澡。
　　洛弦思也察觉了浴室外的动静，传出一声：“醒啦？”
　　“嗯。”
　　便在洗漱台前洗漱了起来。
　　凌尘洗漱完毕之后，洛弦思还没洗好，他便留下了一声：“学姐，我先去做早饭了。”
　　“嗯，我快好了。”
　　早餐，也没什么要准备的,  就煮个粥。
　　小两口一起在家，晚餐都很丰盛，而且是吃不完的，就留到早上来吃。
　　洛弦思洗完澡后,  还要擦干身子，还要穿衣服，还要吹头发，磨蹭了好长一段时间，粥也煮好了，饭菜也热好了，刚好赶上。
　　“学姐，吃早餐了。”凌尘将两个人的粥给打好，呼唤了一声。
　　不过，刚从厨房里出来时，看到洛弦思正在回廊靠近餐桌的附近静静站着，带着甜甜的笑容看着凌尘的方向，给他愣了一下。
　　今天的学姐，穿的是一套粉红色洛丽塔式公主裙，头顶还带着王冠样式的发箍，整个人看上去少女气息爆棚，果真好似欧洲中世纪的公主一般，美丽而清纯。
　　“嗯？”
　　好看是挺好看的,  不过……搭配底下的一双小兔头拖鞋，加上处于这般环境，显得违和感十足。
　　况且，平时学姐都是女神范居多，如今变得公主范和可爱居多，一时间有些不太适应。
　　“好看吗？”
　　洛弦思双手轻轻掀起两侧的裙摆，优雅欠身，将自己的美好姿态完全展露给凌尘。
　　嗯……凌尘又发现了一个违和感十足的地方。
　　就是身前，太过饱满，显得衣裙前边有些撑开，有些晃眼，露出来的，白晃晃的一大片。
　　凌尘百看不腻，大清早的，精神高昂了起来。
　　“好看……”总体上，凌尘还是感觉有些小惊艳的，主要是反差感很强，“学姐穿什么都好看，这一身，让我有些耳目一新的感觉，这是我从未见过的船新版本！”
　　“咯咯咯！”
　　洛弦思捂着嘴，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并着凌尘的身旁，拉出椅子，优雅坐下。
　　公主也是要吃早餐的。
　　“怎么突然会想到穿这身？”凌尘饶有兴致看着洛弦思问道。
　　洛弦思不急不缓喝了一口粥，伴着一片菜送下。
　　沉寂了好久，凌尘也在吃自己的，两个人的目光始终是相对着，看着彼此的吃相。
　　凌尘：嗯，女神吃东西的时候，其实也不完全优雅，怪不得说吃饭的时候盯着人家看很不礼貌。
　　洛弦思：猪死了，这吃相，跟猪似的。
　　将一口粥喝下去后，洛弦思端坐着，这才徐徐回应道：“学弟，昨晚，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凌尘愣了一下。
　　昨晚……
　　学姐做了一场噩梦，浑身上下的冷汗都冒出来了，状态很不好。
　　这不仅仅是生理问题，更多的是心理上的问题。
　　学姐梦里一直念叨着……爸爸，学姐的爸爸应该……不在了吧。
　　“学姐你作完做梦一直在喊……你也跟我说了……”
　　凌尘话没有说完，他一个外人，不太好说出口。
　　“嗯。”洛弦思轻轻点头，表情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就是语气稍微低沉了一些，“我爸爸在我还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凌尘猜对了，保持着沉默，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姿态面对学姐。
　　心疼？
　　不对，学姐现在也没表现得怎么样，不存在这种心理。
　　伤心？
　　不至于，这也太虚假了，自己跟她爸爸又没有接触。
　　比较提不起神的想法就是，这话题，是自己无意中引出来的，这种事情，不是自己应该深入了解的？
　　闭口不言，甚至有些小尴尬。
　　“没事，你吃你的，听我说就好，我本来就想今天跟你说说的。”洛弦思看出了凌尘的局促不安，嘴角轻抿，摆了摆手道。
　　可是，凌尘怎么吃得下啊，老尴尬了，硬着头皮静静看着学姐。
　　凌尘不做自己的事情，洛弦思也无所谓，那就说完了再吃早餐吧。
　　“我从来没跟你说过我的家人是吧？”
　　“嗯……我只知道学姐有个弟弟，其他的不太清楚。”
　　“弟弟，是我同母异父的弟弟。”
　　“……”
　　凌尘总感觉话题越来越敏感了，甚至想要结束这个话题，可是这是学姐将家事说给自己听，这是很重要的事情，同时也是学姐倾斜情绪的过程。
　　“你知道我头顶的伤疤是怎么来的吗？”洛弦思说着，手掌抬起，轻轻在她发箍附近的位置点了点。
　　这是凌尘在学姐身上发现的，唯一一处存在的瑕疵，但是谈不上影响美观，甚至是不亲近的，仔细去看，根本就看不清楚。
　　“我十一岁那年，五年级，六一儿童节那天，我和爸爸一起去游乐园玩耍，那天玩得很开心，到现在我仍是记忆犹新……我很喜欢去游乐园玩，所以国庆第一天，我选择跟你去游乐园约会。”
　　“那是我生命中最开心的一天，也是我最不想记起，是我最难忘，最痛苦的一天，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困扰着我。”
　　洛弦思说到这，声音不由有些哽咽，眼眶微红。
　　“学姐……”
　　“没事，听我说就好，不用管我。”
　　凌尘看着学姐的情况一下子就变了，顿时就很是心疼，刚要伸出手来去触碰她，说些安慰的话，却被学姐给婉拒了。
　　把手给缩了回去，默默听着学姐说话。
　　“因为那天玩得很开心，我始终不想回家，一直玩到了大晚上，直到天空下起了暴雨。”
　　“嗯，和昨晚一样，暴雨，大风，混杂着轰鸣的闪电……我向来不喜欢这样的天气，会让我回想起过去的不美好，很难受。”
　　洛弦思的面色很冷漠，夹杂着几分不喜，谈到雷雨天气就让她不由有些心烦。
　　“那天只有我和爸爸一起，驱车赶回家，你应该猜到了，路上发生了车祸，一辆醉酒的车辆从侧边撞向驾驶员的位置，当时的情景很混乱，对方车速很快……”
　　“爸爸在在送去医院的路上，没了心跳，我……不幸中的万幸就是，我几乎没有受伤，就是额头顶上磕了一小块，当时的人们都觉是个奇迹。”
　　洛弦思说着时，脸上带着一抹难言的苦笑，但是她笑得出来，并不是因为奇迹而笑，而是因为不幸而痛苦。
　　虽然说得很是轻描淡写，但洛弦思的情绪已经完全将凌尘给感染，他不是当事人，但是却能够感受得到这种强烈的痛苦，一个小女孩眼睁睁看着最爱自己的父亲逝去时的痛苦。
　　“那时的场景，很混乱，很恐怖，外边下着暴雨，天空闪电轰鸣着，我几乎什么都记不得了，只记得我一直在哭喊，我一直在呼喊着爸爸，我很害怕。”
　　“我不知道爸爸当时还有没有意识，我不知道他当时有没有回应我，我感觉有，但是我记不得了……我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救护车是怎么来的……我在救护车上看着爸爸离开的，他一直在握着我的手，爸爸还说……还说……”
　　“学姐……”
　　到这里，洛弦思的情绪瞬间爆发了，泪水如决堤一般，顷刻间大片大片滑落，没有哭没有闹，就是情绪很激动，身子都在颤抖着，往往不哭不喊才是最难受的。
　　凌尘已然将学姐搂在怀中，自己的女友，并不是表面上看上去那般刚强，并不是表面上看去那般无忧无虑，并不是拥有的一切都惹人羡慕。
　　他不说话，静静将学姐搂在怀中，感受着学姐的悲戚，感受着学姐的痛苦，手掌轻轻抚摸着学姐的脊背。
　　他能做的，也仅仅是如此。
　　更多的是要学姐自己将情绪平复下来，他要做的是，就是陪伴，在学姐需要的这一刻，给他一个厚实的怀抱，一个坚实的肩膀。
　　“爸爸她说，我要平平安安的长大，我要快快乐乐的长大……爸爸离开的前一刻，身子已经完全不行了，但是看我的眼神，依旧是充满了宠溺，他的脸上，始终挂着我最熟悉，最让我暖心的笑容……”
　　洛弦思说不下去了，几乎是泣不成声，原本想要坚强跟学弟诉述完一切的她，此刻再也扛不住了，脑袋死死地抵在了凌尘的肩头，手掌抓住了凌尘的衣摆。
　　凌尘被学姐悲伤的情绪给感染，但并非所有的事情都能感同身受，凌尘没有说什么让学姐平静下来，让学姐不要伤心难过之类的白痴话语。
　　只是默默搂着她，抱着她，轻抚她的身子，给不了她心理上的安慰，他能够做的唯有生理上的依靠。
　　当时的学姐还只是个小孩子，爸爸离开了她，还是这般可怕的情景，想必当时学姐的心情是无比崩溃的吧。
　　给学姐留下的童年阴影，时至今日，依旧如同梦魇一般，困扰在学姐的心间。
　　哭了很久很久，洛弦思从重重的抽泣，到渐渐平息，在哭泣的发泄下，心情逐渐转为平和，渐渐从回忆中脱身而出。
　　“学弟，我给你说说我家人的事情吧。”
　　洛弦思从凌尘的怀中离开，用手背轻轻擦拭去面上的泪痕，带着轻轻的笑容道。
　　“嗯。”
　　凌尘没有问“好些了吗”，也没有什么不必要的关心的表示，就静静看着学姐，这种事情并不是他应该插入一嘴的，任由学姐诉述便可。
　　他是学姐的男朋友，但更重要的是陪伴学姐当下，倾听学姐的过往。
　　“从小我就比较喜欢爸爸，感觉爸爸比较疼我，而女人可能就是天生反冲，女儿和妈妈天生不合，小时候都是妈妈唱黑的，爸爸唱白的。”洛弦思笑着说道。
　　“我跟我妈有很大的矛盾。”
　　话锋跳转得很快，洛弦思现在基本上是处于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倾诉状态。
　　“在我爸爸去世之后，我妈都是整天以面洗脸，嗯……她对我爸爸的爱，那是一点不比我浅，爸爸的离开，给她的痛苦，一点也不比我少，甚至更多。”
　　“他们是大学期间一起走过来的同学，走过来的情侣，一起创业，一起成家，一起生育我抚养我……”
　　“爸爸离开后，她基本上都无暇顾及我，甚至有迁怒我的行为……当时爸爸他打电话告诉妈妈说我还没玩够，妈妈还训斥了我，可是爸爸始终站在我这边……之后悲剧就发生了……妈妈认为爸爸离去，跟我有很大的关系。”
　　“可是当时我还很小，本来就很痛苦很难过，这番行为无异于雪上加霜，导致我有很长一段时间背负着很强的愧疚感和自责，爸爸的离去，全都是因我而起。”
　　“直到后来我慢慢长大，我越来越讨厌我妈妈，我跟她越来越不合，在我最痛苦的时候，她不但没有起到应尽的责任，反而怪罪我，迁怒我，对于当时幼小的我来说无疑是种很大的伤害……”
　　“嗯，现在的我可以理解，毕竟她也是女人，自己最心爱的男人死了，矛头指向我也很正常……当然，这不代表我会谅解她，从来没有始作俑者，从来只有受害者，我也是受害者。”
　　洛弦思从刚才提到她母亲之后，凌尘就明显可见，她的脸上多出了几分冷漠与淡然，就好像在说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一般。
　　内心暗自叹息。
　　这种事情，说清谁对谁错，要偏心一些的话，他肯定站在学姐这边。
　　因为学姐并没有做错什么，她只是想多玩一会儿，并不是说后面的事情发生与否，与学姐在游乐场多玩一会儿有任何关系。
　　洛弦思顿了一下后，话锋再转。
　　“我除了喜欢在爸爸面前撒娇以外，十一岁的我，其实很懂事，即使我妈妈对我发怒，我也更多的是忍受在心中，我更多的是自责，并没有对我妈妈有任何抱怨心理。”
　　“一切的导火线，还是从我妈妈改嫁开始。”
　　表情异常冷漠。
　　“我爸爸离开的第三年，还不满两年，我们母女二人一直没能从悲伤的情绪中脱出，直到有一个男人闯进我们的生活……不，应该说是，他前来调剂了我们的生活。”
　　“他是我叔叔，我的亲叔，小我爸爸两岁半的亲弟弟……”
　　“当时他们三个同一所大学读书，叔叔只比爸爸小一届，当时两人都暗恋我妈妈，她是院里的系花……我的基因更多的是来源于我妈妈……”
　　“最后我爸爸率先表白成功，我叔叔便退出了对妈妈的追求，而后，他们既是同门，又是家人，又是朋友，又是一同创业的同伴……”
　　“我出生后，叔叔也很宠我，对我的关心仅次于我爸爸，在我爸爸离开后，长兄如父，他同样是悲痛欲绝，但他毕竟是个男人，男人都是顶天的，担起了照顾我们母女俩的责任。”
　　“再后来，呵呵，照顾到了我妈妈的床上。”
　　在凌尘一点点僵化的表情下，洛弦思嘴角带着一抹戏谑的笑容。
　　“嗯，很荒唐吧，我妈妈嫁给了我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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