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引蛇出洞

第三百一十二章  引蛇出洞

朱橚在营房里见了孙福。

孙福被关在营房后面的一间小、屋里。

几天下来，他的气色比刚被抓时好了不少，脸上的灰败褪去了，多了一点血色。

看见朱橚进来，他站起身，垂着手，低着头，规规矩矩站着，不像是犯人，倒像是个犯了错的小伙计。

“孙福，你在岛上待了三年，陈祖义手下的人，你认识几个？”

孙福道：“回殿下，认识七八个，都是管接货的，每半个月来一趟，跟小的喝酒。”

“如果让你写信给他们，告诉他们渔山岛是福建水师端的，你趁乱逃了出来，他们会信吗？”

孙福应道：“会，小的在岛上待了三年，跟他们处得不错，他们知道小的不会骗他们。”

“那就写三封信给三个人，信里不要说太多，就说渔山岛被福建水师端了，你逃了出来，现在躲在宁波府，等风头过了再回去。”

孙福点点头，坐到桌前拿起笔。

三封信写了将近一个时辰，每封信的内容都差不多，只是名字不同。

朱橚接过信看了看，字迹工整，措辞朴实，看不出破绽。

“让人把信送去南麂岛，交给收信人。”

朱橚把信递给朱能，道：“不要让人知道是从哪里寄出去的。”

“是。”

……

四月初五，福建水师的五艘战船抵达松江府。

五艘船比朱橚预想的大，每艘都有七丈长，甲板上装了二十门佛郎机炮，船头各有一门千斤铜炮。

带队的是一个姓吴的参将，四十多岁，皮肤黝黑，说话带着浓重的福建口音。

他站在码头上，打量着港湾里朱橚的八艘船，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佩服还是不屑。

“吴参将，辛苦你了。”

朱橚迎上去。

“殿下客气了。”

吴参将抱了抱拳，道：“皇上下了旨，末将不敢耽搁，五艘船，一百门炮，水手三百人，听从殿下调遣。”

“好，你们的任务不是打仗，是巡航。”

朱橚摊开地图指给吴参将看，道：“从渔山岛到南麂岛，这条航线，你们来回走，不要靠近南麂岛，就在渔山岛附近转，陈祖义的探子看到你们的船，一定会回去报信。”

吴参将盯着图看了一会，道：“殿下是想引蛇出洞？”

“对，陈祖义不相信福建水师动了渔山岛，那就让他亲眼看看福建水师的船在渔山岛附近出现。”

吴参将点头道：“末将遵命。”

……

五艘福建水师的战船驶出港湾，朝渔山岛方向驶去。

朱橚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五艘船渐渐消失在暮色中。

陈勇站在身后，道：“殿下，如果陈祖义不上当呢？如果他就是不出来，就是缩在南麂岛，咱们怎么办？”

朱橚冷声道：“那就打进去。”

“打进去？”

陈勇愣了一下，道：“殿下不是说过，南麂岛易守难攻，硬打伤亡太大吗？”

“那是以前。”

朱橚眼中掠过一抹凶光，道：“现在有十三艘船，三百门炮，足够把南麂岛围起来，围而不打，断他的粮，断他的水，他不出来就在岛上等死。”

陈勇佩服道：“殿下这招，比引蛇出洞还狠。”

“不是狠，是没有办法。”

朱橚道：“陈祖义拖得起，朝廷拖不起，海禁要开，船队要建，沿海百姓要过日子，不能因为一个陈祖义，把所有人的事都耽误了。”

……

孙福的信有了回音。

三封信送出去，有两封有了回音。

回信是同一个笔迹，内容也差不多。

“渔山岛的事已听说，兄台无恙，弟心甚慰，现下风声紧，兄台暂且躲避，待风头过后再聚。”

信没有署名，但信封上写着孙兄亲启四个字。

朱能拿着信，脸色不太好：“殿下，写信的人很谨慎，没有暴露身份，陈祖义手下的人，比咱们想的要难缠。”

“难缠才好。”

朱橚接过信看了看，道：“难缠的人才会把咱们想引出来的东西带出来。”

“嗯？”

“陈祖义手下有几个这样的人？”

朱橚把信放在桌上，道：“让孙福继续写信，继续引，一个人不露面，就引另一个，总有一个会露出马脚。”

……

吴参将派快船传回消息，福建水师的船在渔山岛附近巡航时，发现了一艘不明身份的船只。

那艘船远远看见官军的船就调头跑了，速度很快没追上。

朱橚看完消息，把纸条递给陈勇：“陈祖义的探子，终于露面了。”

陈勇接过纸条看了一遍：“殿下，要不要让吴参将追？”

“不追，让他跑，他跑回去报信，正合咱们的意。”

……

两日后，吴参将的快船又来了。

这次带来的不是消息，是一个人。

在渔山岛附近海域抓到的一名探子，自称是福建的渔民，出海打渔迷了路，身上却带着一张标注了官军巡航路线的手绘海图。

朱橚接过海图看了一眼，图纸被海水泡得有些发皱，墨迹洇开了一点。

但每条线都画得清清楚楚，连渔山岛周围的水深都标注了数字。

福建水师的巡航路线用红笔描过，南麂岛的位置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勿靠近三个字。

“这个人嘴硬得很。”

吴参将派来的信使站在营房里，身上的衣裳还没干透，道：“问他什么都说不知道，问他海图哪来的，他说是捡的。”

朱橚把海图铺在桌上。

捡的？

在海上能捡到这么精细的海图，运气未免太好了。

他转向朱能问道：“人关在哪里？”

“在码头那边的临时牢房里，吴参将的人亲自押着，没交给别人。”

“走，去看看。”

临时牢房是营房旁边新搭的一间木板屋，门上有锁，窗户开得很高，只够透气的。

朱橚推门进去，看见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坐在墙角，双手被绳索捆在身后，脚上还上了镣铐。

皮肤晒得很黑，手指粗短，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污渍，看上去确实像个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人。

但他穿的鞋不是渔民的草鞋，而是一双半新的布鞋，鞋底磨损不多，不是经常踩在渔船甲板上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

朱橚蹲下身问道。

男人抬起头，眼神躲闪了一下：“小的……小的叫陈二狗，福建人，出海打渔迷了路，被官爷抓了来。”

“福建哪里人？”

“泉州。”

“泉州靠海，你在海上跑了多少年？”

“十来年了。”

“十来年的老渔民，出海不带渔网？”

朱橚指了指空荡荡的牢房角落，道：“你的船上，我们的人搜过了，没有渔网，没有鱼篓，连鱼线都没有，你拿什么打渔？”

陈二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在海上跑了十来年，渔网都不带，骗谁呢？”

朱橚冷笑道：“那幅海图，谁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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