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内阁章程

第三百二十八章  内阁章程

十月底，朱橚回了一趟应天府。

不是为了休整，是为了找朱元璋谈一件事。

北元那边的变故，他一直在等一个更明确的信号。

王保保病重的消息已经传了一个多月，北元朝廷内部到底乱到什么程度，没有人能给一个确切的说法。

但如果王保保真的撑不住了，他手下的几员大将会不会带着队伍往南走，这就是一个问题。

他在松江府待得越久，北方的事就越鞭长莫及。

武英殿里，朱元璋听他讲完，沉默了好一会。

“你的意思是，趁着王保保病重，把他的人接过来？”

“父皇，不是接，是引。”

朱橚沉吟道：“王保保手下的几员大将，跟北元朝廷不是一条心，如果王保保不在了，他们要么被夺权，要么被杀，与其在北元等死，不如往南走。”

“往南走的人，你打算安置在哪里？”

“松江府、宁波府、泉州府，三处港口都需要人手，海上的活计，北元那边的人未必干不了，他们骑惯了马，但船上的事也不难学，吃得了苦，肯学就行。”

朱橚淡笑道：“再说了，那些人手里有北元边军的情报，用好了，比什么都管用。”

朱元璋说道：“这件事不急，先把王保保那边的情况摸清楚再说，他还没死，他的人不会动，等他死了，再看风向。”

“是。”

朱橚没有再多说，躬身行了一礼，退出了武英殿。

十一月初，松江府彻底凉下来了。

海风从东边灌进来，带着一股铁锈和湿木头混合的气味，扑在脸上像湿布贴面。

港口的船比入秋时少了一些，但每天仍有七八艘靠岸卸货。

市舶司门口排着队等着登记的人没有断过。

吴永昌在这段日子里，已经摸清了松江府到泉州这条线的货源和运价，福建那边的老关系也重新续上了。

有时候白天进港的船卸完货，晚上另一批货就装船离港。

码头上干活的工人从早到晚轮班，吃饭都在栈桥边上蹲着扒两口，没有人嫌累。

因为工钱比往年多了一倍，活计也稳当，不像以前那样干一天歇三天。

朱橚这段日子不怎么去码头了，更多时间待在营房里看各地送来的文书。

十一月初五那天，朱元璋从应天府来了一道手谕。

“内阁章程已拟定，着吴王朱橚回京议事，商讨人选。”

朱橚把那道手谕放在桌上看了两遍，没有犹豫太久。

当天下午他交代完松江府的事，启程回京。

临走前，他去了一趟造船厂站了一会，跟赵郎中交代了两句新船龙骨的事。

陈勇送到码头边上，看了一眼天色：“殿下，这个时辰走，到应天府怕是要入夜了。”

“入夜就入夜。”

朱橚翻身上了马车，道：“你盯着码头，别让生意耽误了。”

……

两日后，朱橚回到应天府。

他没有先回吴王府，直接进了宫。

武英殿里，朱元璋面前放着一份写满字的文书，墨迹干了，边角微微卷起。

朱橚进门之后行了礼。

朱元璋没有寒暄，开口就说道：“内阁的章程，你看看吧。”

朱橚接过文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章程不长，但每一条都写得很实在。

内阁由大学士组成，大学士五至七人，分掌六部奏章的初步拟议，不掌实权，只备顾问。

每份奏章先送到内阁，由当值大学士摘录要点，提出初步意见，再呈送御前。

皇帝批复之后，退回内阁抄录下发。

朱橚把文书合上，放在桌上。

“父皇，大学士的人选，定了吗？”

“没有，朕叫你来就是为这件事，你觉得谁合适？”

朱元璋问道。

朱橚想了一会，道：“内阁大学士，官职不重，但权责不轻，选人不能只看资历，也不能只看名声，能做事，不惹事，肯担事，三条都占才好用。”

“你心里有没有人选？”

“户部的王竑，工部的周明，吏部的方孝儒。”

朱元璋皱眉道：“方孝儒？他不是你徒弟吗？”

“是，但儿臣举他，不是因为他跟儿臣的关系，他在国子监的时候理过算学教材，做事仔细，也坐得住。”

“内阁需要有人能沉下心看折子理条目，用熟不用生，他在吏部待了半年，该见的世面都见过了。”

朱元璋点点头，道：“王竑可以，周明也能做事，方孝儒……先让他试试，看能不能坐稳。”

“是。”

朱橚点点头。

从武英殿出来，他没有回吴王府，而是去了一趟吏部衙门。

方孝儒正在衙门的后堂里翻看文书。

听见通报声抬起头，看见朱橚走进来，他放下手里的文书站了起来，规规矩矩拱手行了一礼。

“坐。”

朱橚在他对面坐下，道：“内阁的章程，你看了吗？”

“看过了。”

方孝儒没有急着坐下，先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朱橚倒了一杯茶，这才坐回自己的位置上，道：“章程写得清楚，内阁只备顾问，不掌实权，但一旦运作起来，实际的分量不会轻。”

“你觉得你能胜任吗？”

方孝儒毫不迟疑回答：“能，但学生有一件事想先问清楚。”

“说。”

“内阁大学士，是替皇上分忧，还是替六部挡事？”

朱橚淡淡一笑，道：“替皇上分忧，但替皇上分忧的人，六部挡不了他的事。”

方孝儒点了点头，把桌角那摞公文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了一片干净地方。

……

夜里，朱橚回了吴王府。

徐妙云在花厅里等他，桌角放着一碟切好的橙子。

“内阁的事定了？”

“定了大半，大学士的人选已经定了三个，剩下的看父皇的意思。”

朱橚拿起一片橙子吃着，酸中带甜，汁水在嘴里散开，道：“方孝儒也要进内阁。”

徐妙云并不意外，点了点头，把手边的账册合上放在一旁。

她没有多问内阁的事，转而提起另一件事：“海别今天让人递了消息，她说北元又传了信过来，王保保的病情没有好转，还在撑着。”

“但她那边已经有人在活动了，想把探马军司剩下的几条线重新连起来。”

“她说她不会擅动，等你从松江府回来再做决定。”

徐妙云说完这句话，没有继续多谈北元的事。

朱橚吃完橙子，把果皮搁在碟子里。

“明天还要进宫吗？”

“进宫一趟，把内阁的人选敲定。”

朱橚点头道：“接着要回松江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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