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科举废不废

第三百三十三章  科举废不废

二月二十五，泉州那边的回执到了。

吴永昌派人快马送来的，一叠抄录整齐的停靠记录，按日期排列，每一笔都标注了泊位、货物种类和装卸时间。

朱橚在灯下翻了一遍，发现那艘没有挂旗的船在过去一年里停靠泉州港四次。

每一次停靠时间都不超过六个时辰，装货卸货都在夜里完成，白天泊位上没有动静，像是没有停过。

而且，四次停靠的泊位都在泉州港东侧，那里是旧码头，避开了市舶司的视线。

朱橚把那叠纸翻到最后一页，看到末尾附了一行小字，笔迹不同，像是后补的：“据码头老吏回忆，该船停靠期间，曾有人夜间登船，登船者身形特征与宁波府粮商马老板的旧部相似。”

马老板就是那个因为凿船被判秋后监斩的宁波粮商。

朱橚看完之后没有急着做判断，把这一页单独抽出来，和其他记录放在一起。

……

二月底，松江府的天气开始转暖了。

海面上的雾气比冬天淡了一些，港口的船也更多了。

福建、浙江、广东来的商船陆续靠岸，货栈里的货物堆得满满当当。

朱橚站在市舶司的台阶上看了一会儿，往来的人比年前多了不少。

他看着那些船一艘艘靠岸，卸完货又一批批开走，来来往往，没有间断过。

吴永昌从市舶司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新抄的货单：“殿下，那艘船昨天又靠岸了，这次停的是五号泊位，卸了两箱货，登记的是药材。”

“货呢？”

“卸在码头三号仓，出库条子还没开，但末将去看了，两箱货都不是药材，一箱是棉布，一箱是铁器。”

朱橚看着港口方向，道：“东西还在仓库里？”

“还在，末将让人守着，没有动。”

“等出库条子开了，把条子上写的收货人和实际提货的人，都记下来。”

“是。”

……

三月初一，蒋贵的铺子正常开门。

刘顺照常去了码头，在栈桥附近站了一柱香的功夫，然后回铺子。

他没有去三号仓提货，那两箱货还在仓库里，没有人动，也没有人问。

又过了两天，有人去提货了。

提货的人不是蒋贵，不是刘顺，而是一个朱橚不认识的生面孔。

年纪三十出头，穿着灰布短褐，在码头西头站了一会，然后径直走到三号仓，拿着一张条子提了货。

把两箱东西搬上一辆等在路边的骡车，没有往港口外走，而是沿着港口边缘绕了一圈，从东侧出了港区。

朱能跟在后面，远远吊着。

骡车出了港区之后没有停，沿着城郊的土路往东走了大约十里，拐进了一个靠河的院子。

院墙不高，里面有几间屋，窗子不透光。

骡车停在院里大约两刻钟，然后空车出来，沿着原路折返。

朱能没有靠太近，在院外的土坡上蹲了一会，记下了院子的位置和朝向，然后返回营房。

朱橚听完朱能的汇报之后，没有让人去查那座院子。

“院子的主人是谁？”

“末将查过了，地契上登记的名字是宁波府的一个商人，姓刘，不叫刘顺，但跟刘顺是同乡。”

朱能回道：“院子买了一年多了，平时没人住，最近半个月才有人进出。”

“进出的人，认出来了吗？”

“天黑，看不清脸，但身形和蒋贵铺子里的伙计有几分相似。”

朱能停了一下，道：“末将不敢确定，但看着像。”

朱橚没有急着做判断，道：“再盯几天，看看那座院子里的货往哪里送。”

……

三月初十，朱橚回到应天府。

他是被一道旨意召回来的，旨意里没有细说缘由，只说是朝中有事，需吴王回京商议。

徐妙云在门口接他的时候说了一句：“皇上已经三天没有上朝了，听说是为了科举的事在跟礼部的人置气。”

朱橚没有急着进宫，在府里住了一晚，洗了洗路上的风尘，第二天一早就去了武英殿。

朱元璋坐在御案后面。

案上摊着一摞奏折，朱笔搁在砚台边上，笔尖已经干了。

他没有抬头看朱橚，把桌角一份折子推过来，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看看这个。”

朱橚上前拿起折子，展开看了一遍。

折子是礼部官员联名所上，措辞客气但意思明确。

请求皇上慎重考虑停罢科举之事，说科举乃取士之正途，不可轻废。

折子末尾附了一串名字，朱橚扫了一眼，大多是文官。

朱橚把折子放回案上。

“父皇，礼部的人，是不想停科举，还是不想改用荐举？”

朱元璋反问道：“你觉得呢？”

“礼部的人靠科举吃饭。”

朱橚说道：“科举停了，他们的权就少了，荐举由地方官推人，礼部插不上手。”

朱元璋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他从案上又拿起另一份折子，看也不看就扔到朱橚面前。

“你再看看这个。”

朱橚低头捡起，展开一看。

这份是兵部一个主事上的，说地方武将推举的人大多粗鄙不堪，连字都认不全，进了朝廷也是废物。

折子写得很直，没有官场套话。

“科举出来的也有废物。”

朱元璋沉声道：“荐举上来的也有能人，问题是朝廷现在缺人，缺能干实事的人，不是缺会写文章的人。”

“朕这几天一直在想这件事，科举考了这么多年，考出来的进士，有几个能用？”

“会写策论，不会理账，会背经书，不会治水，朕要的是能干活的官，不是会写字的官。”

“荐举也有荐举的毛病。”

朱橚分析道：“地方官推人，推的都是自己人，熟人、亲戚、门生，推上来的人未必有用，但推人的人一定有用。”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道：“你有办法？”

“没有办法，但可以试一试。”

朱橚沉吟道：“科举可以停，但荐举不能只靠地方官一张嘴，推上来的人，要先经过考核，考实务，不考经义，考算学、考律法、考钱粮账目，过了考核才能授官。”

“考核由谁管？”

“吏部定标准，出题，阅卷，地方官只负责推人，不负责评判，推错了人，地方官担责，考不过的人，吏部退回，两头上锁，中间就不容易夹带私货。”

朱元璋听完了，没有当场表态。

他把那份礼部的折子推到一边，又拿起兵部那份看了看，放回案上。

“你先回去，这事朕再想想。”

朱橚没有多留，躬身行了一礼，退出了武英殿。

出宫的路上，朱橚遇到了方孝孺。

他是从吏部衙门的方向过来的，手里拿着一摞文书。

看见朱橚，他放慢了速度，在宫道上站定：“老师，您回京了。”

“刚到，你也是被召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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