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协商修订

第三百三十八章  协商修订

营房后面那间屋子还是老样子，门从外面锁着，窗户开了一条缝透气。

朱橚推门进去的时候，蒋贵坐在桌边，手边放着一碗凉透的粥，没有动过。

他抬头看了朱橚一眼，站起来走到桌边，双手撑着桌面，像是要把那口憋了许久的气吐出来一样：“殿下，小的愿意说，小的说完了，殿下能不能给小的一个痛快？”

朱橚在对面坐下：“你先说。”

蒋贵娓娓道来：“那艘船……那条线，不是小的自己搭起来的，是刘有财找的小的，让小的在松江府码头接货，登记入库之后转到宁波府。”

“他说货是泉州来的，走的是正经商路，小的当时信了，后来小的发现货不对，货单上写的跟实际卸下来的不一样。”

“小的一开始没有在意，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收货送货，到了入库就完事了。”

“但后来刘有财那边的人催得越来越紧，到货当天就要出库，中间不给停留的时间。”

“小的觉得不对就问了一句，刘有财没说什么，只说货是替别人收的，让小的别多问。”

“替谁收的？”

“他没有说。”

蒋贵摇头道：“但小的有一次在码头上，见过一个人从船上下来，跟刘有财在栈桥边上说了几句话。”

“那个人小的不认识，但刘有财对他很客气，那种客气不是做生意的客气，是怕人的客气。”

朱橚换了一个方向询问：“刘有财替谁收的货，你心里有数吗？”

“小的猜过。但小的不敢说。”

“你现在在我面前，有什么不敢说的？”

“小的觉得……像官面上的人。”

“好，你先在这里待着，等事情查清楚了，该放你的时候自然会放你。”

……

蒋贵开口之后的第三天，朱橚没有再去见他。

他把蒋贵交代的内容整理成一份简短的口供摘要，连同从铺子里搜出的账册和货单副本，一并让人送去福建按察使司。

他在附信里只写了一句话。

“此事由贵司继续查办，有结果后通报即可。”

把这条线交出去之后，他没有再关注后续的进展。

接下来的几天，他开始把松江府这段时间经手的所有港口、管理案例和走私案卷翻出来整理。

吴永昌送来的市舶司账目，那艘无旗船在三个港口的停靠记录，蒋贵和刘有财的货单和凿船案的审讯记录。

他花了好几天把这些东西按类别分好，标记出处和时间，编成索引，整理成一摞整齐的文书。

晚上，他坐在灯下，铺开一张纸，开始写一份奏疏。

奏疏的抬头是为海商事立法以固海防而利民生事。

他在奏疏里写了三件事。

第一，海禁松绑之后，海商回流，港口繁忙，市舶司税收增加，这是好的一面。

但走私和港口、管理漏洞也随之暴露，开港后的管理跟不上开港的速度，货物与货单对不上的情况屡见不鲜，必须有一部专门的法令来约束。

第二，现有的《大明律》中没有专门针对海商和港口的条款，遇到走私案只能参照旧例判罚，量刑标准不一，有的判得轻有的判得重。

第三，他愿意把自己整理的这些案例和条文草案提交刑部，供修律时参考。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改了几处措辞，觉得差不多了，封好口让人第二天一早送去刑部。

几天后，刑部那边回了话。

回话的不是正式的批文，是刑部尚书刘惟谦的私人手信。

“殿下所拟条文草案已收悉，部中正在传阅。”

“殿下所列案例多为近年新增事由，旧律未备，确需补充，待部中议定后，再行回复。”

朱橚看完信，没有急着追问刑部的进度，继续整理他手里剩下的几份港口记录。

三天过去，方孝孺从应天府来了一趟松江府。

手里提着一只藤箱，箱子里装着一摞纸。

进屋之后，他把纸放在桌上。

“老师，学生这几天在吏部翻了一些旧档，发现洪武初年几次荐举的案例，跟现在考功司定的考核标准对不上。”

“有些被荐举的人，在地方上的名声不错，但到了吏部考核的时候，连基本的账目都理不清。”

“学生的意思是，荐举的标准和考核的标准，得有一个平衡。”

“地方官荐人的时候，如果能有一个参照标准，推上来的就不会太离谱。”

“你的意思是，给地方官一个推荐标准？”

“对。”

方孝孺点头道：“不是让他们照着标准找人，而是让他们知道朝廷需要什么样的人，如果地方官心里有数了，推上来的人就会更接近朝廷的需求。”

朱橚想了一会，道：“你可以把这个建议写成一份正式的文书送到吏部，不要以我的名义，以你自己的名义。”

方孝孺点了点头：“学生回去就写。”

很快，朱元璋的批复到了。

“奏疏已阅，海商法条所议，有可行之处，着刑部会同吴王朱橚，就海商、港口、市舶三事，拟定补充条款，纳入《大明律》修订。”

朱橚把批复看了两遍，让人备马，准备进京。

到了应天府，他没有回吴王府，直接去了刑部。

刘惟谦已经在等他了，在刑部后堂备了一间安静的房间，桌上摊着《大明律》的现行条文和他之前送来的那份草案。

两人在桌前相对而坐，刘惟谦把草案翻开：“殿下，你写的这些条文，部里的人看了，大体可行。”

“但有几点需要再商议，比如走私货物的处罚标准，你写的是按货值三倍罚银。”

“但部里有人认为，走私不仅涉及货值，还涉及关税损失，所以只罚货值三倍不够。”

“他们认为应该再加上一项条款，走私者除罚银外，还需补缴所逃税款。”

“可以。”

朱橚点点头：“罚银加补税，两条并行。”

刘惟谦翻到下一页：“港口、管理那一条，你写的是市舶司对进出港口船只拥有查验权。”

“但兵部和工部那边提出，查验权如果完全交给市舶司，万一市舶司的人跟船主串通，谁来监督？”

“他们在会上提了这个问题，问能不能再加一条，由兵部或工部派员不定时抽查。”

“可以，每季度一次，不预先通知，市舶司的人不能提前准备。”

刘惟谦点了点头，把这一页也做了标记。

两人又讨论了剩余条款，天色暗下来的时候，草案的修改意见大致理清了。

刘惟谦把修订过的条文收好，站起身说道：“殿下，部里会尽快把修订稿整理出来，到时候再送一份给殿下过目。”

“好。”

朱橚没有多留，出了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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