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南边比北边复杂

第三百四十章  南边比北边复杂

数日后，吴永昌送来了一份新的市舶司月报。

朱橚翻开看了看，进出的商船数量比前几个月稳了一些，市舶司的税收也到了一个新的水平。

增长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平稳，没有忽高忽低，也没有异常的缺口，在经历了几轮波动之后趋于稳定。

“殿下，还有一件事。”

吴永昌沉吟道：“泉州那边，苏旺的船回来了。”

“什么时候？”

“前天，停靠了泉州港，卸了一批货，没有停太久，又出港了，这次的方向是往北，估计过几天就会到松江府。”

“如果到了松江府不要拦，继续登记进出记录和泊位编号就行。”

朱橚目光一沉，道：“他现在走的是一条已经被我们摸清的航线，等他换新路线的时候，再重新安排。”

吴永昌应了一声，把月报留在桌上，转身出去了。

朱橚坐在桌前把月报看了一遍，然后把它和徐达的信和巴、特尔的地图一起收进了各自的抽屉里。

两天后，朱元璋的旨意到了松江府，不是通过驿站送的，是由一个太监直接送来营房的。

太监姓刘，五十出头，早年是朱元璋身边的随从，跟了二十多年，办事稳妥，口风也紧。

他把旨意递到朱橚手里之后站在一旁等着。

朱橚展开看了一遍，内容不长：命吴王朱橚即日回京，另有差遣。

他抬头问了一句：“父皇有没有说，是什么差遣？”

“回殿下，奴才不知。”

刘太监微微躬了躬身，道：“皇上的口谕是请殿下回京后再议，具体的事项没有在旨意里写明。”

朱橚点点头，收起旨意，吩咐朱能安排行程。

马车驶出港口区域的时候他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会，泊位上的船比平时少了几艘，但栈桥上还有工人在来回走动搬运货物。

马车的速度快不起来，官道这一段正在修整，路面坑洼不平，车身晃得厉害。

朱橚靠在车壁上闭着眼，但没有睡着，在心里过了一遍最近的事。

苏旺的船还会再回来，他得让吴永昌继续盯着，保持原有节奏就行，至少维持到新动向出来之前。

巴、特尔接回来的那三十七个人，已经编进了港口北边的工棚里，每天跟着码头工人一起干活，领一样的工钱，暂时没有闹出什么事来。

徐达那边应该已经收到边防调整的后续消息了，他跟北元残部之间的接触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但以他的行事习惯，既然已经在跟进，那就不会再让人等太久。

蒋贵案和那艘船的线索，移交给了福建按察使司，后面怎么处置是那边的事。

到了应天府。

朱橚直接进了宫。

朱元璋在武英殿里等他，案上摊着几份奏折和一封信，信摊开着，边角压着镇纸。

朱橚行礼道：“儿臣拜见父皇。”

朱元璋点头道：“云南那边，有动静了。”

“云南的动静是指梁王那边？”

“梁王还没动。”

朱元璋摇头道：“但四川边境上有几股势力开始不安分了，像是有人在试探，朕收到几份军报，说有不明身份的人在四川与云南交界地带活动，数量不多，行踪隐秘。”

“当地的土司不肯交底，不知道是不知道，还是知道而不说。”

“朕需要一个能坐得住，能跟土司打交道的人去一趟，你之前在锦衣卫待过，又在松江府管过港口，跟三教九流打过交道。”

“跟土司来往，跟跟商人来往差不多，都是谈条件，摸底线。”

朱橚问道：“父皇想让儿臣去四川，还是去云南？”

“先去四川，到了之后再看风向，如果那边的情况需要继续往南走，那就再往南走一段。”

朱元璋沉声道：“沿路的地形，道路状况，补给节点，全部记下来，云南那边早晚要用兵，现在不做准备，到时候就是两眼一抹黑。”

“儿臣什么时候动身？”

“八月，你到了四川先见成都府的官员，然后往南走，跟沿途几个主要土司打照面。”

朱元璋说道：“具体怎么做，你自己掂量。”

“是，父皇。”

朱橚点点头。

他留在宫里没有走，去了一趟吏部的档案室。

方孝孺正在里面整理荐举考核的相关记录，看见朱橚推门进来，放下手中的纸站起身：“老师，您什么时候回京的？”

“才回来的。”

朱橚在桌边坐下，道：“父皇让我去一趟四川。”

方孝孺疑惑道：“不是去云南吗？”

“先四川，之后可能继续往云南走。”

方孝孺没有追问更深的内容，道：“那老师这一趟会走很久。”

“应该不会太久。”

朱橚笑道：“把沿途的地形和道路状况记下就会回来。”

“学生预祝老师一切顺利。”

方孝孺拱手道：

……

八月十五，中秋。

朱橚在吴王府过完节之后，第二天一早启程。

马车出城之后，沿着官道一路往西走了三天，抵达汉口镇时，渡口堆满了竹筏和粮袋，沿江的石阶上坐着几队正在歇脚的挑夫。

他找了一家靠近渡口的客栈住下，隔日一早换船过了江。

过了江之后，路变得不好走了，路面窄了一半。

两旁的山开始多起来，官道的路面也变成碎石和黄土混合碾压而成的，比江南的路段粗糙不少。

有些地方已经出现了塌陷和裂缝，显然缺乏定期维护。

朱橚没有走得太急，每天走一段，停下来看看路边的地形和村庄分布，在地图的边角用笔标注村庄的位置和道路的分岔点，又在旁边记了几笔村落的大小和水源分布。

每路过一个有茶棚的歇脚处，他就会停下来喝一碗茶，问一句前方路况，听一句风土人情，茶钱照付，不多打听，也不急着赶路。

数日后，朱橚进了成都府的地界。

城门比想象中低矮，城墙是砖石混筑的，风化痕迹明显。

城门口的值守士兵看了路引一眼就放行了。

他在城南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准备第二天去拜访成都府的官员。

翌日。

朱橚在成都府见了四川布政使。

此人姓陈，名怀义，洪武三年的进士，在四川任上待了快三年，长着一张瘦长脸，是个实打实的地方官。

他听过朱橚的名头，吴王的名号在朝中早有流传，尤其松江府开港和海商法修订这几件事，他也有所耳闻。

朱橚进门时他没有摆架子，几句场面话之后，让属下把四川南部的地图和土司分布册子一并拿出来摊在桌上。

“殿下，四川南部的情况，比北边复杂。”

陈怀义在图上划了一道弧线，道：“过了雅州府再往南走，那就不完全是朝廷管的地界了，名义上那些土司都向朝廷纳贡，但朝廷的人进去了，他们未必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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