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顾长生，你的客户名单

他就是在看。”

火漆印在指骨间裂开，发出一声轻响。

像个老师在翻阅学生的答卷。

像个实验者在记录一组数据。

不像敌人。

更像盯着猎物长大的那种人。

纪逍遥眼神微冷，信纸在他掌中彻底皱成一团。

渡爷问：“那你等他来？”

纪逍遥抬起头，目光越过朱雀广场，越过层层宫阙，落向神王城的方向。

“他会来见我的。”

这一句出口，近处几人呼吸都顿了一下。

渡爷看着他，咂了下嘴。

“口气够硬。”

纪逍遥神色不动，下一句更硬。

“不等他来找我。”

他站起身，黑袍垂落，脚边四具尸体像是给这一战做了最后的注脚。

今日死的，不只是四个宿主。

也是皇都里那些还抱着侥幸的人。

他们以为纪逍遥仍是从前那个纪家帝子，可以试，可以困，可以算计。现在这四具尸体摆在这里，谁还敢这么想，谁就得准备陪葬。

秦子期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不大，却藏不住兴奋。

“这才对。”

渡爷回头瞥他。

“小子，你那眼神收着点，亮得跟要拜师似的。”

秦子期也不恼，只是盯着纪逍遥，认真道：“能学到，为什么不看。”

这句倒让渡爷噎了一下，哼了一声，不再理他。

广场四周终于有了细碎的人声。

有人敬畏，有人心颤，也有人在心里飞快盘算接下来神王城要掀起多大的浪。

纪逍遥却没再看任何人。

顾长生还在神王城。

万古炼丹系统那条线，也该收了。

今天这场猎杀已经把局势撕开一道口子。顾长生若还想躲，那是蠢。若想动，那更好，正省得他去慢慢找。

纪逍遥一步迈出，踩过碎裂石板，鞋底碾碎了半截染血玉片。

渡爷跟上半步。

“现在回？”

“现在。”

“这么急？”

纪逍遥声音不高，却没有一丝犹豫。

“先把顾长生的事办了。”

这一句落下，人群里又是一阵压抑的骚动。

有人听得心头发麻。

刚杀完四个，还要回头收顾长生。

这不是乘胜，是要一口气把账全清干净。

秦子期望着那道背影，眼里的光越烧越盛，像是恨不得自己也能跟着一道杀回去。渡爷则摸了摸下巴，低声嘀咕。

“顾长生啊顾长生，你最好别太不经打。”

纪逍遥没有回头。

他走得不快，却没人敢挡路。人群自动分开，像被那股尚未散尽的血气逼出一条道。

四具尸体留在后方，像一场已经写完结局的审判。

这一章战果已经盘清。

接下来，该轮到神王城了。

纪逍遥将揉碎的信纸向天一扬，碎纸屑被风吹向皇都北方，那是照骨司总部的方向。“等我来。”

丹塔七十七层，顾长生盘坐在万古丹炉前，他的双手从三个月前开始就没离开过炉壁。

纪逍遥回到神王城那天起，纪家的人就把丹塔围死了。

整整三个月。

顾长生没下过楼，没出过塔，连窗边都很少靠近。不是他不想走，是他根本不敢走。

太庙那一日，纪逍遥当众喊出元始二字，消息像雷一样碾过三千道州。别人只觉得惊天，他却听懂了另一层味道。

照骨司被掀了脸。

谁还敢在这个时候明着替他撑伞，谁就得跟着挨刀。

所以他只能缩在这里。

七十七层本就是丹塔最高处，炼丹室又被他封得严严实实。地面、墙壁、穹顶全是交错符纹，炉身里渗出的魂气沿着阵路爬开，像一层层阴冷的网，把整间屋子裹得密不透风。

顾长生掌心贴着炉壁，嗓子沙得厉害。

“再稳一点，再稳一点……他要是真来，总得先碰一层皮。”

炉身低低一颤，暗红光芒从丹炉缝隙里流出去，墙上的符纹立刻亮了几分。

塔外暗处，一名纪家老者眯起眼。

“又补阵了，这小子是真怕死。”

旁边的中年护卫冷笑一声。

“怕死才对。三个月，连送药的人都得把东西搁门外。他若敢踏出半步，腿都保不住。”

另有人抬头望城心方向，压低声音。

“帝子回城了。”

话音未落，塔外风声已近。

那人从高处踏空而来，黑袍被夜风掀起半角，落在丹塔外侧时，连塔檐上的铜铃都没来得及响第二声。

纪家众人齐齐抱拳。

“帝子，人一直在里面。”

“七十七层没开过门。”

“丹塔上下都知道他在等死。”

纪逍遥抬眼，看向高处那一点炉光。

“等死还敢摆阵，说明他还没认命。”

他话刚落，脚下已然发力。

没有从塔门进。

也没有沿楼而上。

整个人像一线黑色刀光，贴着丹塔外壁直冲七十七层。下方不少丹塔弟子仰头看去，只来得及看见一道残影掠过塔身。

“有人上塔！”

“不是上塔，是冲七十七层去的！”

一名守塔执事脸色发白，刚张开口，头顶已炸开一声巨响。

咔嚓！

七十七层那面玄晶窗被一刀从中斩裂，碎片裹着符光朝内外飞溅。窗上数十道防御纹路还没来得及闭合，就被刀意一并劈穿。

顾长生眼皮猛跳，声音都变了。

“起阵！”

他双手死死按住炉壁，指缝里都压出了血色。万古丹炉轰鸣，炉身上的古纹一寸寸亮起，一道庞大虚影在他背后撑开，像一只张口的古炉，口中翻滚的不是火，而是一团惨白魂潮。

纪逍遥一步踏进炼丹室，脚下踩碎半地玄晶。

顾长生盯着他，喉咙发紧，偏要挤出一句狠话。

“你真敢闯丹塔？”

纪逍遥提刀看他，眼神冷得没波澜。

“我来杀你，还要先敲门？”

一句话砸下来，顾长生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随即咬牙，眼角都抽了。

“好，好得很。你不是要我命吗，那就来拿！”

轰！

炉口大开。

上万条魂魄锁链从中暴射而出，链身雪白，缠着一张张扭曲残魂。哭声、笑声、尖嚎声混在一起，像有人拿锈刀在石头上反复刮。

锁链来得太快，顷刻便填满半间炼丹室。

顾长生声音发颤，却不是退，是彻底豁出去了。

“万魂锁仙阵！”

“纪逍遥，你来得正好。三个月，我就等你亲自撞进来！”

下方丹塔弟子听见阵名，齐齐倒抽凉气。

一名年轻弟子失声道：“这是困阵？怎么会有这么重的阴气！”

旁边老执事嘴唇都在抖。

“不是阴气，是魂。拿魂炼阵，这已经越线了。”

纪家那边，一名黑甲护卫死盯着高层窗口，脸色沉得像铁。

“上万魂魄，顾长生这是把自己炼成邪修了。”

丹塔长老本想冲上去，刚迈出两步又硬生生停住，手指攥得发白。

“都别靠近！那不是你们能碰的东西！”

七十七层内，魂链已到眼前。

有的缠咽喉，有的扑手腕，有的绕向双腿，分明是要一口气把人钉死在原地。

顾长生额角满是冷汗，嘴上却越发凶狠。

“缠住他！给我把他锁死！”

纪逍遥没退，反而往前走了半步。

就在第一条魂链刺到眉前时，他缓缓抬眸。

重瞳，开。

双瞳深处神纹旋转，面前那片遮天般的锁链骤然变了模样。别人看见的是困阵，他看见的却是脉络，是一根根被强行牵出来的魂。

每一条，都有源头。

不是丹炉凭空生的。

是从别处抽来的。

顾长生心里一沉，声音卡了一下。

“你……你看什么？”

纪逍遥没答。

刀先动了。

一刀斜斩，最前方几十条魂链当场崩碎。残魂炸开时发出一片刺耳悲鸣，震得炉壁都在抖。

顾长生猛地往丹炉里灌入灵力，嘶声喝道：“补上！”

后方锁链立刻涌来，像潮水把缺口重新填死。

他看着纪逍遥，眼里多了几分近乎疯癫的得意。

“斩啊，你继续斩！”

“这一万条魂，你斩得完吗？”

纪逍遥脚步没停，混沌气自体内压出，前方数百条魂链像被重锤砸中，齐齐弯折。链上的残魂被震得扭曲翻卷，一张张面孔在他瞳中显露出来。

有少年，有老妇，有披甲修士，也有还留着哭相的女童。

都是真的魂。

顾长生看到他眼中的冷意，喉结滚了滚，还是硬撑着把话咬出来。

“看出来又能怎样？进了万魂锁仙阵，真仙也得被耗死！”

纪逍遥终于开口，语气淡得发寒。

“靠死人给你续命，你也就这点本事。”

顾长生像被戳中痛处，面皮陡然扭曲。

“本事够杀你就行！”

他双手再压炉壁，万古丹炉虚影轰然震动，更多魂链从炉口暴冲而出。整间炼丹室的炉光都被压暗，连地面上的阵纹都开始渗出惨白色。

纪逍遥重瞳穿过重重链影，视线直接钉向更深处。

这一看，他目光彻底冷了。

每一条魂魄锁链的尽头，都连着一个罐子。

一排排，一层层，密得像乱葬岗里的碑。

罐身惨白，封口贴符。

上面写着名字。

还写着生辰。

字迹工整得令人作呕。

顾长生捕捉到他神色的变化，忽然低低笑了两声，笑意里带着压不住的慌和狠。

“看见了？”

“现在明白也晚了。你断一条，我就再抽一条。阵里这上万条魂，全得陪着你一起耗！”

下方有人只听清了“名字”“生辰”几个字，后背瞬间凉透。

那名守塔老执事声音发涩。

“封魂留名，钉生辰，这手法我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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