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阴魂不散的陈树坤

李宗仁迟疑了一下，往前走了半步，低声劝道：

“陈总司令，韩复榘毕竟是中央任命的山东省主席，第三集团军也是中央编制。

这么直接办了，委员长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要不……先扣押起来，报给中央，让重庆那边发落？”

陈树坤抬眼看他。

眼神很冷，像淬了冰，却又异常平静。

“李司令。

守土有责，这四个字，不分中央还是地方。

谁的人，丢了国土，害了百姓，就得死。

委员长要是觉得我办错了。

让他自己来徐州办。”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徐州会战，我要的是能打仗的部队，不是一触即溃的逃兵。

韩复榘带了头，后面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今天不办他，明天就没人肯拼命守阵地。

这个口子，我必须堵死。

谁来说情都没用。”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李宗仁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他心里清楚，陈树坤说得对。

韩复榘不办，军心就散了。

只是没想到，陈树坤连委员长的面子都半分不给，这份铁血和底气，远非常人能比。

白崇禧站在旁边，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委员长那点制衡的小心思，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韩复黎明时分，天刚蒙蒙亮，华北平原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晨雾。

滕县以北，日军第十师团的休整营地一片死寂。

熬了一夜岗哨的士兵刚换下岗，钻进睡袋没两个时辰，正是睡得最沉的时候。帐篷里鼾声此起彼伏，连岗哨都抱着枪靠在木桩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盹，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篝火早就熄了，只剩几点余烬冒着轻烟。粮草堆、卡车、火炮整整齐齐摆在空地上，没人看守——谁也想不到，天刚亮，陈树坤的飞机就会摸过来。

南边天际，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沉，像闷雷滚过晨雾。

打盹的岗哨猛地一个激灵抬起头，还没等揉开眼睛，就看见晨雾里钻出黑压压一片机群。

他瞳孔骤缩，刚扯着嗓子喊出半句“空袭——”，炸弹已经落了下来。

轰！轰！轰！

爆炸声骤然炸响，连大地都跟着抖了三抖。

最前排的帐篷首当其冲，睡梦中的士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气浪掀飞，血肉混着帐篷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粮草堆瞬间被引燃，冲天大火裹着浓烟腾起来，把灰蒙蒙的天都映红了。

停在空地上的卡车、装甲车一辆接一辆被炸成火球，油箱被引爆，金属碎片横着飞出去，扫倒一片刚慌慌张张爬出来的士兵。

营地彻底炸了锅。

士兵们光着脚、披着军大衣从帐篷里往外冲，有的连裤子都没提上，慌慌张张去摸枪，撞在一起滚作一团。

伤兵的哀嚎、军官的喝骂、士兵的惊叫，混着爆炸声响成一片。

有人慌不择路往弹坑里跳，有人抱着脑袋往树林里窜，建制全乱了。

临时指挥所的土坯房里，矶谷廉介刚被副官拽着胳膊拖出来，头发乱成鸡窝，军大衣都穿反了一半。

他看着漫天俯冲的华南虎战机，看着一片火海的营地，看着满地乱跑的士兵，眼睛里布满血丝，脑门上青筋突突直跳。

“八嘎！防空炮呢！防空炮在哪！”

他扯着嗓子嘶吼，声音都劈了。

“他们怎么会天亮就来！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副官脸色惨白，话都说不利索：

“师、师团长……没人想到他们连夜飞过来……

我们的岗哨刚换岗，都、都没反应过来……”

又一枚炸弹落在不远处，气浪掀得矶谷一个趔趄。

他死死盯着天上银灰色的战机，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来。

白天炸，天刚亮又炸！

陈树坤是铁了心不让第十师团喘一口气！

连个安稳觉都不给睡！

“陈树坤……阴魂不散……你他妈阴魂不散——！”

他一拳砸在土墙上，指骨撞得生疼，声音里满是滔天的怒火，又藏着压不住的烦躁与无力。

轰炸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

等机群返航的时候，营地已经面目全非。

十几顶帐篷被炸成了碎片，三分之一的粮草烧成了灰烬，二十几辆卡车被炸成废铁，士兵伤亡近三百人，大半都是睡梦中没来得及跑出来的。

剩下的士兵灰头土脸地站在废墟里，脸上全是惊魂未定，眼圈发黑，连站都站不稳。

一个二等兵抱着步枪蹲在弹坑边，看着烧焦的口粮，嘴唇哆嗦着：

“还打什么……刚闭眼就被炸……

连觉都不让睡……这仗根本没法打……”

旁边的军曹抬起手想扇他，巴掌举到半空，又重重落了下去。

他自己也一样，一夜没睡踏实，刚睡着就被炸醒，满脑子都是爆炸的轰鸣。

陈树坤的飞机，像索命的鬼，天刚亮就找上门。

这么耗下去，不用等主力开打，人先熬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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