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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8章 抓捕山东省主席


不到三个小时。

天还没黑透。

日头偏西,把曹县染成一片暗红色。

地平线上,传来低沉的轰鸣。

更沉,更闷。

像大地深处滚过的闷雷。

不是一个方向。

是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嗡——

嗡嗡——

嗡嗡嗡——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密。

整片大地都在抖。

祠堂窗棂的灰簌簌往下掉。

桌上的茶杯,哐当哐当跳起来。

韩复榘冲到院门口。

一把推开挡路的卫兵。

然后,整个人僵在原地。

东边。

数百辆华南虎主战坦克排成楔形阵。

炮管在夕阳下反射冷光。

履带碾过冻土,扬起冲天烟尘。

烟尘里,坦克轮廓像一头头远古钢铁巨兽。

西边。

半履带装甲车密密麻麻,一辆接一辆。

车顶机枪手面无表情,枪口对准营地。

弹链在阳光下,闪着黄澄澄的冷光。

车门打开,士兵跳下车,呈扇形散开。

军靴踩在冻土上,咔咔作响。

北边。

军用卡车排成纵队,一眼望不到头。

步兵跳下车,钢盔反光。

冲锋枪端在胸前,刺刀雪亮。

南边。

赵锐锋的骑兵营,从跟梢变成了堵截。

骑兵们翻身下马,机枪架在马背上。

枪口黑洞洞,指着溃兵队伍。

战马打着响鼻,马蹄不安地刨着冻土。

四个方向。

三个整师。

钢铁囚笼,密不透风。

把十万溃兵,团团围住。

十万人的营地,炸了锅。

溃兵从田埂上跳起来。

从卡车上滚下来。

从马车底下钻出来。

有人抓起枪就想跑。

跑了两步,看见四面八方全是坦克。

腿一软,瘫在地上。

有军官骑马往镇外冲。

冲到一半,被装甲车上的高音喇叭喝退。

“放下武器!原地蹲下!

敢冲击防线者,格杀勿论!”

声音洪亮,在整片营地上空回荡。

营地像一锅沸腾的粥。

到处是惊慌的喊叫、马嘶、引擎轰鸣。

恐惧像瘟疫,在十万人里蔓延。

韩复榘猛地转身。

脸涨得通红。

对着身边卫兵参谋嘶吼,嗓子都劈了: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顶住!顶住!”

拔出配枪,对着天空开了一枪。

砰!

枪声在混乱里格外刺耳。

“传令下去——各团进入阵地!

谁敢后退一步,就地枪毙!

我是山东省主席!委员长是我的靠山!

他陈树坤不敢真打我——!”

唾沫星子喷了参谋一脸。

“我们有十万人!十万人!”

院子里,卫兵端着枪跑来跑去。

有的爬上院墙,有的缩在墙角不敢动。

后院更乱。

几个姨太太从厢房冲出来。

有的抱着首饰匣子,有的拽着丫鬟。

尖叫声此起彼伏。

穿旗袍的姨太太拽着他袖子哭:

“老爷!你快想想办法啊!

坦克要碾进来了!我不想死啊老爷——!”

韩复榘一把甩开她。

嘶吼着:“滚回屋里去!”

姨太太踉跄摔倒。

首饰匣子翻倒,金银首饰散了一地。

被惊慌的下人踩得乱七八糟。

另一个抱着襁褓的姨太太,哭喊着找孩子。

韩复榘一脚踢翻茶几。

“都给老子滚回去!谁再哭毙了谁!”

可她们哭得更凶了。

韩复榘的命令,传到了外围。

几个亲信团长,带着心腹部队。

在溃兵外围,勉强凑出一道松散防线。

轻重机枪架在田埂上、卡车上、散兵坑里。

几百条枪口,战战兢兢对着碾过来的坦克。

一个团长站在机枪阵后。

挥着手枪嘶吼:

“顶住!都给老子顶住!

咱们主席是委员长的人!陈树坤不敢真打!

委员长会给咱们做主的——!”

声音在坦克轰鸣里,微弱得像蚊子叫。

冲在最前面的华南虎坦克。

炮塔缓缓转动。

没有开炮。

车顶的高音喇叭,响了。

不止一辆。

四面八方,所有坦克、装甲车、卡车的喇叭同时开机。

声音冷硬洪亮,压过了所有嘈杂。

清清楚楚砸进每个鲁军士兵耳朵里:

“鲁军弟兄们!

我们是华南军第五战区警卫部队!

奉陈总司令命令,只抓韩复榘及团级以上军官!

其余官兵,放下武器,既往不咎!”

“你们在山东吃了多少苦?

被克扣了多少军饷?

为什么还要替韩复榘卖命?

他带你们跑了几百里,给过你们一口热饭吗?”

“陈总司令说了——

放下枪的,每人发三天口粮,牛肉罐头管够!

愿抗日的,编入第五战区。

不愿的,发给路费回家!

你们自己选!”

声音在营地上空反复回荡。

溃兵们,愣在原地。

防线最前沿。

一个蹲在散兵坑的老兵。

回头看了眼声嘶力竭的团长。

又看了眼碾过来的钢铁巨兽。

咬了咬牙。

忽然把枪往地上一扔。

举起双手站起来,对着坦克方向嘶吼:

“别开火!我们投降!

我们不替韩复榘卖命!”

一杆枪,扔在地上。

两杆。

五杆。

十杆——

散兵坑里的枪,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扔出来。

机枪手把轻机枪推到坑边,举手站起。

弹药手扔掉弹链,跟着站起身。

那团长脸涨得通红。

抬手就是一枪。

砰!

一个正要站起的士兵,胸口炸开血花。

倒了下去。

手里还攥着刚捡的传单。

团长还没吼出第二句。

哒哒哒!

装甲车上的机枪,一个点射。

子弹精准扫在他脚边。

碎石溅起,打在他腿上。

他惨叫一声,瘫倒在地。

另一个团长见状。

赶紧扔了手枪,举着双手嘶喊:

“投降!我们投降!”

剩下几个亲信,全缩回掩体里。

不敢再动。

溃兵们纷纷把枪堆成一堆。

蹲在旁边。

成百,上千,上万。

枪堆在田埂上,堆成了小山。

没人组织,没人下令。

十万溃兵,在钢铁洪流面前。

连一个连的成建制抵抗,都没组织起来。

他们不是不敢打。

是不想打。

韩复榘克扣了几个月军饷。

带着他们从济南跑到曹县。

连一口热饭都没给过。

凭什么替他送命?

包围圈合拢。

引擎的轰鸣,骤然消失。

突如其来的寂静。

比刚才的轰鸣,更让人窒息。

祠堂院子里。

韩复榘站在正厅门口。

身边只剩几个贴身卫兵。

亲信团长们被从散兵坑里拖出来。

双手抱头,蹲在院墙根下。

有人腿上流着血,有人瘫成一团,裤裆湿了一片。

他的卫兵们互相看了一眼。

默默把枪放在地上,举起了手。

韩复榘看着最后一个卫兵放下枪。

嘴唇翕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辆华南虎坦克,缓缓开到祠堂门口。

炮管黑洞洞,指着正厅。

赵锐锋从装甲车上跳下来。

军靴踩在青砖上,咔咔作响。

身后跟着一个步兵连,枪口平端,扇形散开。

他大步走到韩复榘面前。

立正,敬礼。

双手递上一份文件。

声音冷硬如铁:

“韩复榘,奉陈总司令手令。

第三集团军总司令韩复榘,弃守济南,抗命不遵,纵兵劫掠,罪证确凿。

即日起解除一切军职,逮捕归案,押送徐州接受军法审判。

第三集团军团级以上军官,全部就地免职,一并押送。”

韩复榘猛地抬头。

一把推开文件,脸涨得通红。

“你放屁!

我是山东省主席!中央任命的省主席!

委员长是我的靠山!

陈树坤凭什么抓我!凭什么枪毙我的人!”

赵锐锋没动。

把文件又往前递了递。

声音依旧冷硬:

“团级以上军官,全部带走。即刻执行。”

两个卫兵上去。

一左一右按住韩复榘肩膀。

干脆利落地缴了他腰间的枪。

韩复榘挣扎着,嘶吼着,嗓子都劈了。

“委员长会保我的——!

老蒋会保我的——!你们等着——!”

没人再听他说什么。

军官们一个接一个被押出来。

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有人瘫软,有人喊冤,有人低头一言不发。

院子里蹲满了被缴械的军官。

军衔肩章在暮色里,格外刺眼。

十万溃兵蹲在营地外围。

看着这一幕,嘴唇发抖。

没人敢替韩复榘说一句话。

暮色四合。

营地里,篝火燃起。

十万溃兵被分批缴械整编,蹲在指定区域。

华南军后勤兵推着车,按人头发牛肉罐头和压缩饼干。

一个鲁军老兵接过罐头。

愣愣看着上面的华南虎标志。

忽然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

跑了上百里路。

这是他们这些底层士兵。

第一次领到一口像样的吃的。

没人再喊韩复榘的名字。

赵锐锋押着韩复榘,走向营地外的囚车。

韩复榘低着头,脚步踉跄。

嘴里还在反复念叨:

“老蒋会保我的……委员长会保我的……”

赵锐锋没回答。

囚车发动,驶向徐州。

十个小时后。

韩复榘及所有团级以上军官,全部押送到徐州城外军法处。

徐州指挥部。

陈树坤放下战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刚沏好,热气袅袅。

他对李卫说,声音不大却清晰:

“告诉赵锐锋,韩复榘押到后,直接关进军法处。

按军法审判,罪状张榜公告。”

“第三集团军团级以上军官,全部审理。

凡有弃城、劫掠、抗命情节的。

该毙的毙,该关的关,一个不留。”

顿了顿,又补道:

“十万溃兵,缴械整编,编入第五战区预备队。

愿意抗日的,打散编入各师。

不愿的,发路费回家,一个不留。”

李卫立正:“是!”

陈树坤放下茶杯。

“再给重庆发最后一封通报。

韩复榘已被逮捕,正依法审判。

委员长要是觉得办错了——”

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让他自己来徐州,跟我讲。”

李卫转身出去。

陈树坤走到窗前。

窗外,徐州城外军营灯火通明。

三十万钢铁洪流,在夜色里整装待发。

坦克引擎低吼,重炮指向北方。

士兵脚步声,在寒风里整齐划一。

他的目光越过军营,越过北方地平线。

落向更远处。

那里是台儿庄。

是矶谷廉介和板垣征四郎,即将汇合的地方。

“滕县的账,算完了。

韩复榘的账,也算完了。”

他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接下来——

该算矶谷和板垣的了。”

窗外,北风呼啸。

更远处,台儿庄方向的天空,阴沉沉的。

像一块冷铁,沉沉压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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