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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2章 从死扛到崩溃


前沿战壕里。

刚才还攥着步枪、发誓要守住阵地的新兵,此刻枪早就扔了。

他亲眼看见身边的军曹,被一发炮弹炸得粉碎。

看见冲上去的敢死队,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就没了。

看见那些灰色的士兵半边身子都烂了,还端着枪往前挪。

裤裆里早就湿了一片。

他手脚并用地往后爬,嘴里反复念叨:

“挡不住……根本挡不住……”

督战队的军刀劈过来,砍翻了一个逃兵。

血溅了他一脸。

“敢退者死!”督战队队长红着眼嘶吼。

可后面的溃兵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推着他往前跑。

军刀砍倒一个,就有十个、百个从尸体上踩过去。

有人甚至直接掉转枪口,对着督战队开了火。

“死扛个屁!苏联人还没来,我们先死光了!”

刚才还挥着刀喊“反冲锋”的少佐,此刻瘫坐在弹坑里。

身边的传令兵趴在地上,嗓子都喊哑了:

“少佐!第三中队全没了!大队部被炸平了!联队长联系不上了!”

少佐手里的刀早就掉在了泥里。

他双手揪着头发,眼神涣散,嘴里反复念叨:

“不对啊……他不该这么疯啊……他北线不要了吗……我们明明是在拖时间啊……”

他想不通。

明明按照常理,腹背受敌的人本该收缩防守,本该回救后方。

可陈树坤偏不。

非但不撤,反而像疯了一样往死里打,火力猛得像是要把整个台儿庄掀翻。

他越想拖时间,对方的攻势就越猛。

他越想扛,死得就越快。

后方观察所里。

矶谷廉介面前的电报,已经堆成了山。

第一封:左翼被突破,步兵第四联队失去联系。

第二封:重炮阵地全毁,炮兵联队长阵亡。

第三封:板垣师团指挥部失联,阵线被分割成三段。

第四封:预备队已经打光了,督战队拦不住溃兵。

矶谷手里的茶杯,“咔”地一声被捏碎。

瓷片割破掌心,茶水混着血滴在地图上,洇开一大片暗红色。

他猛地抓起电话,嘶吼得嗓子都破了:

“接杉山元大将!我要增援!立刻增援!”

电话那头的声音疲惫又冰冷,隔着电流失真得厉害:

“矶谷君,没有援军了。国内的新兵还在训练,列强的援助还在海上。你必须拖住陈树坤,至少七十二小时,这是命令。”

“七十二小时?”

矶谷喃喃重复了一遍,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从总攻开始到现在,才过去不到十二个小时。

他的三十万大军,就已经快崩了。

他缓缓放下电话,转过身看向窗外。

炮火把天空染成了暗红色。

烟尘遮天蔽日。

爆炸声连绵不绝,像永远不会停的雷霆。

中国军队的喊杀声越来越近,连观察所外都能听见溃兵的惨叫。

他之前算得好好的——陈树坤腹背受敌,必然不敢全力进攻,只要自己死守待援,就能等来胜利。

可他算尽了战略,算尽了人心,唯独没算到:

陈树坤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人家压根没把“两线夹击”当回事,就是要先一巴掌拍死南线,再回头收拾北线。

狂妄的不是陈树坤。

是他自己。

“完了。”

矶谷瘫坐在椅子上,手里的指挥刀滑落在地,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全完了。”

徐州城外的高地上。

列强观察团的武官们,脸色比日军还难看。

开战前,他们还端着咖啡,语气笃定地下注。

英国武官汉密尔顿晃着咖啡杯,嗤笑道:

“我赌陈树坤撑不过七十二小时。两线夹击,换谁来都得崩。他现在猛攻就是狗急跳墙,想逼日军撤退,好抽兵回防。”

法国武官杜瓦尔点头附和:

“没错。等日军稳住防线,他攻不动,北线又崩,到时候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苏联武官彼得罗夫更是满脸轻蔑,吐了口烟圈:

“他的兵再能打又怎么样?我们远东军重炮轰着,七十二小时之内必然突破外达达。到时候他后路被抄,南线不战自溃。”

可说着说着,几个人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们先是看见重炮齐射,把日军前沿炸成火海。

汉密尔顿的咖啡杯顿了一下,没说话。

接着看见轰炸机遮天蔽日,把日军纵深炸得一片狼藉。

杜瓦尔闭上了嘴,脸色发白。

等到生化人方阵顶着火力碾上阵地,坦克集群直接凿穿了日军防线。

彼得罗夫脸上的笑彻底僵住了,手里的烟都忘了抽。

日军组织敢死队反冲锋的时候,汉密尔顿还松了口气,喃喃道:

“还好,日军还能扛住……陈树坤这波攻势后继无力了。”

可话音刚落。

中国军队第二轮、第三轮炮击接踵而至,火力比第一轮还猛。

直接把日军的反冲锋,炸得烟消云散。

坦克集群顺着缺口往两翼席卷。

日军的阵线像融化的黄油一样,一块块坍塌。

汉密尔顿手里的望远镜,“啪”地掉在地上。

镜片摔得粉碎,他却浑然不觉。

只是盯着那片绵延十几里的火海,嘴唇哆嗦着:

“上帝啊……这火力密度……他哪来的这么多炮弹?他打南线用了全力,北线真不要了?”

德国武官冯·施特劳斯一直没说话。

此刻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我们都错了。”

他转头看向另外四人,一字一顿地说:

“他不是被逼得没办法才进攻。他是故意的。”

“他就是要在七十二小时之内吃掉南线的三十万人,再转头去吃北线的五十万人。”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只守一头。”

美国武官布朗靠在栏杆上。

手里的雪茄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才反应过来。

他弹掉烟灰,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诸位,之前我们说他腹背受敌,必败无疑。”

“现在我们亲眼看着,他在两线压力之下,主动发起总攻,而且只用了不到半天,就把三十万日军打崩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们之前以为他是在赌命。现在看来,他根本不是赌。”

“他是真的有底气,同时打赢两场战争。”

彼得罗夫的手,开始发抖。

他猛地转过身,从公文包里掏出纸笔,趴在栏杆上就开始写急电。

钢笔尖在纸上划得飞快,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墨水洇了一大片也顾不上。

他必须立刻告诉莫斯科——

我们的算计全错了。

陈树坤根本不会被日军拖住。

他真的会在七十二小时之内,带着全部主力回师外达达。

我们惹上的,不是一个走投无路的军阀。

是一个能以一敌二、还能全线压上的疯子。

日军的全线崩溃,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从总攻打响到矶谷师团彻底失去建制,只用了十八个小时。

台儿庄以北的开阔地上。

弹坑连着弹坑,残骸叠着残骸。

冻土被血浸成了深褐色,踩上去黏糊糊的。

被围的日军残部,发起了最后一次万岁冲锋。

几千人端着刺刀从废墟里冲出来,喊着嘶哑的口号,可脚步早就虚浮了。

坦克的同轴机枪和后方重炮同时开火。

冲锋的人像被风吹倒的麦子一样成片倒下,尸体堆成了小山。

更多的伪军成建制地扔掉武器,跪在地上高举双手。

用带着各地口音的中国话喊着“投降”,密密麻麻跪了一片。

前线观察所里。

陈树坤放下望远镜。

镜筒里的开阔地上,已经看不到成建制的抵抗。

只有零星溃兵在四散奔逃,被坦克和步兵追着打。

他接过李卫递来的战报,扫了一眼,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南线战果:全歼矶谷第十师团主力,击溃板垣第五师团大部,伪军伤亡及投降过半,毙伤俘敌合计超十万。”

“缴获的枪支弹药、辎重物资,正在清点。”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北方,声音冷了下来:

“传令。全军停止追击,打扫战场的任务交给后续部队。”

“所有重炮、坦克、装甲部队,立刻装车,连夜北上。目标——外达达。”

“南线留桂军和地方部队驻守台儿庄、徐州,其余主力,跟我走。”

他抬起手,指向北方的天际,每个字都带着千钧重量:

“告诉北线的弟兄,援军已经在路上了。”

“告诉索科洛夫——”

“台儿庄的账算完了。接下来,该算外达达的了。”

夕阳西下。

天边烧得一片血红。

一眼望不到头的军列,在暮色里缓缓掉头。

坦克履带碾过浸血的冻土,发出沉重的轧轧声。

士兵们脸上还沾着硝烟和血污,军装破破烂烂。

不少人胳膊上缠着渗血的绷带,可脚步没有半分迟疑。

刚下战场,就登车北上。

没有人喊累,没有人抱怨。

只有钢盔与枪械碰撞的金属声,还有军靴踏在冻土上的闷响。

整齐划一,像一股沉默却磅礴的力量。

车灯在夜色里一盏接一盏亮起。

连成一条发光的钢铁长龙,从台儿庄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向着北方滚滚而去。

千里之外,外达达苏军指挥部。

索科洛夫正端着一杯伏特加,跟身边的参谋们笑着碰杯。

“陈树坤现在肯定焦头烂额了。矶谷虽然废物,但拖住他七十二小时没问题。”

“明天我们就能突破第一道防线,等他反应过来,外达达全境已经插满苏维埃的旗帜了。”

参谋们纷纷附和,指挥部里一片轻松的笑声。

话音刚落。

电报员跌跌撞撞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得像纸。

手里的电报都攥皱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大……大将同志!台儿庄急报!”

“日军全线溃败!矶谷师团基本被全歼!陈树坤的主力已经开始北上了!”

“预计……预计三天之内就能抵达外达达!”

“砰——”

索科洛夫手里的酒杯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伏特加洒了一地,刺鼻的酒气在指挥部里弥漫开。

却压不住众人脸上的惊骇。

索科洛夫僵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电报员。

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七十二小时的赌约。

才过去十八个小时。

南线的三十万大军,就没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远处隐隐传来中方边防军试探性炮击的轰鸣。

轰隆隆。

轰隆隆。

以前听着像进攻的号角。

此刻听着,却像给自己敲响的丧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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