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炸，与不炸

岛主官邸的会议室。

烟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烟灰缸堆成了小山，烟蒂还在冒着火星。

墙上的黄河流域军事地图，红箭头像毒蛇一样往南岸爬。

几个参谋攥着红笔，手都在抖。

一个接一个的溃兵集结圈，叠在北岸渡口，红得扎眼。

“岛主！”

参谋摔门冲进来，嗓子喊得劈了叉：

“日军先头骑兵距花园口只剩八十里！北岸联络全断！几十万溃兵堵在河滩，撤不回来！”

岛主手一抖。

烟灰缸“哐当”翻在桌上。

灰白色的烟灰，撒了满地图。

何应钦“唰”地站起来，指尖戳着花园口的位置，声音哑得像砂纸磨：

“岛主！不能等了！”

“骑兵几个小时就能冲到渡口！几十万溃兵挤在河滩，连个掩体都没有，日军一轮炮轰就是几千条人命！”

“那都是徐州撤下来的老兵！是中央军最后的底子！武汉保卫战在即，没了这些兵，我们拿什么守？”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算计藏在恐惧里：

“炸了大堤，黄水往南一泄，日军就被挡在北岸。”

“几十万人能从容撤到南岸整编，回防武汉。”

“这是壮士断腕——用三省百姓的命，换中央军最后的底牌！”

“放你娘的屁！”

李宗仁一巴掌拍在桌上。

茶杯跳起来，滚到地上摔得粉碎。

瓷片溅了何应钦一裤腿。

他指着何应钦的鼻子，吼声震得窗户嗡嗡响：

“何敬之你说得好听！断腕？断的是谁的腕？”

“河南、安徽、江苏三省几千万百姓！全喂黄河？！”

“北岸渡口我桂军、川军十几万弟兄还在排队等船！你一炸，他们先死！”

他喘着粗气，额角青筋暴起：

“你口口声声保几十万溃兵——这里面嫡系才占几成？”

“你保的是中央军！死的是杂牌！我李宗仁的兵，不是给你当炮灰的！”

“李德邻你疯了！”

何应钦脸涨得通红，声音尖得刺耳：

“现在是算嫡系杂牌的时候吗？武汉丢了，大家一起亡国！”

“日军破了武汉，长江天险直接洞开，整个西南都挡不住！你广西老家也保不住！”

“够了。”

白崇禧缓缓站起身。

他语气比李宗仁冷静，可每个字都像冰碴子：

“何部长，你算过粮账没有？”

“黄河一炸，豫皖苏三省粮田全毁，明年两季绝收。”

“现在华南断我们一天粮，重庆就要饿死人。再把自己的粮区炸了，等于把脖子伸进陈树坤的绳套里。”

他盯着何应钦的眼睛，一字一顿：

“今天炸黄河。

明天，你就得跪着求他送粮。”

会议室瞬间静了一瞬。

提到“陈树坤”三个字。

连空气都沉了几分。

岛主坐在主位上，手指死死抠着桌沿。

指节白得发青。

他不想低头。

宁可炸黄河。

宁可淹了三省。

宁可几百万人成了鱼鳖。

也要保住那几十万溃兵——那是他最后能跟日军、跟陈树坤掰手腕的筹码。

他咬着后槽牙，深吸一口气。

刚要张嘴。

“岛主！”

陈布雷撞门冲进来。

他脸色惨白如纸，手里攥着一封电报，指节都在抖：

“陈树坤的通电……全国都收到了。”

岛主猛地抬头。

一把抢过电报。

目光扫过第一行。

他手里的派克金笔“咔”地一声，生生折成两截。

蓝黑色的墨水溅了一手，混着冷汗，顺着指缝往下滴。

电报上的字，冷硬如铁，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黄河大堤若决，谁下令，谁就是中华第一罪人。我陈树坤亲自枪毙他，绝不食言。」

「华南军前锋已星夜兼程赶赴北岸，宪兵已接管渡口，所有溃兵按建制有序撤退。」

「南岸中央军全部配合调度。同意最好。不同意，也得同意。」

会议室里。

死一般的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

“他敢！”

何应钦猛地跳起来，脖子上青筋暴起：

“这是公然造反！他陈树坤算什么东——”

骂声戛然而止。

后半截话像被人掐着脖子，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他想起了南京。

想起陈树坤揪着松冈洋右的领带，把人从椅子上直接拽到地上。

想起韩复榘跪在刑场上，那一声枪响。

想起华南军的坦克，碾过南京城门的时候，连速度都没减。

他张了张嘴。

没发出声音。

往后退了半步，撞在椅背上。

没人笑他。

所有人都盯着那封电报。

后背一股凉气，顺着脊椎往上窜。

陈树坤说到做到。

他真敢枪毙人。

连日本外交官都敢揍，连省主席都敢杀。

炸黄河的命令真下去，第一个死的是谁，不言而喻。

李宗仁捏着电报，缓缓坐回椅子里。

长长舒了口气。

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看着何应钦，声音很轻，带着点劫后余生的自嘲：

“不用炸了。”

“几十万溃兵，有救了。武汉的兵，保住了。三省百姓的命，也保住了。”

“我们六十万人打不赢的烂仗，他一封电报，就稳住了。”

岛主瘫在椅子上。

手还在抖。

墨水混着汗，把电报上“陈树坤”三个字，洇得模糊不清。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的时候，眼底全是不甘，还有藏不住的畏惧。

声音哑得像锈住的铁门，那个“请”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传令。”

“花园口工兵，全部撤回。”

“南岸所有部队，全力配合华南军渡口调度。”

他顿了顿。

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补出最后一句：

“电告陈总司令——中央，同意所有部署。请陈总座尽快出兵，以解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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