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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1章 到嘴的肥肉飞了


黄河南岸的泥滩上,血和黄泥搅成了暗褐色的浆。

溃兵的哭喊声、惨叫声铺得漫山遍野。

森田大佐骑在高头大马上,军刀斜斜往下滴着血,刀尖还挑着半块刚从川军伤兵身上削下来的军装布片。

他面前的河滩上,三万多溃兵挤成了黑压压的一团,人踩人,人叠人,连逃跑的力气都没了。

联队旗已经往前插了三百米,士兵们疯了一样翻溃兵的行李,罐头、银元、甚至女人的帕子,抢得满地都是。

“大佐!”副官拍马冲过来,脸上的笑都快溢出来了,“前锋已经摸到渡口了!前面至少还有二十万溃兵!全是瓮中之鳖!”

森田摸着自己肩章上的樱花纹,嘴角咧到了耳根。

这一仗打完,少将衔稳了。

说不定还能回东京,进陆军省当差。

他猛地举起军刀,刚要喊出“全线冲锋”四个字。

“大佐!急电!师团部的!”

传令兵疯了一样从后面冲上来,马跑得口吐白沫,人差点从马上栽下来。

森田不耐烦地接过电报,目光扫过第一行,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你说什么?!”

他一把揪住传令兵的衣领,眼珠子瞪得快要凸出来,“撤退?!你他妈敢乱传军令?!三十万支那人就在眼前,你让我撤退?!”

“是真的!”传令兵声音都在哭,“第二道、第三道急电紧跟着就到了!全是红色特急!杉山元司令官亲自下的令——全军立刻掉头,回援北平!”

“陈树坤打北平了!”

“陈树坤”三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森田举着军刀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

风卷着血腥气吹过来,他后背瞬间凉透了。

他想起了台儿庄。

想起了矶谷师团全军覆没的战报,想起了那些被华南军坦克碾成肉泥的同僚。

军刀“哐当”一声掉在了泥里。

他盯着眼前哭爹喊娘的溃兵,眼睛红得要渗出血,牙咬得咯吱响,腮帮子绷得像铁块。

到嘴的肥肉。

就这么飞了。

“掉头——!”

他嘶吼着,嗓子劈得像破锣,“全军掉头!全速回援北平!”

岸边正在抢劫的士兵全愣了。

有人手里还攥着刚抢来的银元,不敢置信地喊:“大佐!支那人就在前面!为什么要撤?!”

森田冲上去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扇得那人嘴角流血,滚出去两米远。

“八嘎!”

森田的声音都在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不想全家切腹,就赶紧往回跑!”

徐州前线,第十师团指挥部。

阳光透过玻璃窗,正正照在桌上那份墨迹未干的捷报上。

「徐州大捷,全歼支那溃兵三十万,敌酋李宗仁疑似葬身河滩」

佐佐木道一中将手里的派克金笔刚蘸满墨,笔尖悬在落款处,只差写下自己的名字。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

等这份捷报发到东京,大本营的嘉奖令下来,他就把矶谷廉介的牌位从师团神社里挪出去。

第十师团在台儿庄丢的脸,要由他佐佐木,亲手挣回来。

说不定,年底就能升大将。

“师团长!”

参谋的喊声突然炸响,带着慌腔,“杉山元司令官急电!专线!”

佐佐木皱了皱眉,得意地拿起话筒,刚要开口报捷。

听筒里的吼声像炸雷一样砸过来,震得他耳朵嗡嗡响:

“佐佐木!立刻停止一切追击作战!第十师团、第五师团、关东军装甲旅团,全部掉头!全速回援北平!现在!马上!”

佐佐木愣了三秒。

随即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

“司令官你疯了?!”

他“啪”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三十万溃兵就在我眼皮底下!再有一天!再有一天我就能全歼!你让我现在撤?!北平有什么金贵的,要抽走整个华北的主力?!”

“陈树坤。”

杉山元的声音冷得像冰,隔着听筒都能冻伤人,“他的华南军主力没有去徐州,沿平绥线直插北平,前锋已经过了张家口。按他装甲部队的推进速度,明天中午就能破城。”

“嗡——”

佐佐木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手里的钢笔“啪嗒”掉在捷报上,蓝黑色的墨汁洇开,正好糊在“大捷”两个字上。

“不可能……”他喃喃着,“他不是在外达达打苏联人吗?他怎么敢……他怎么敢绕开徐州直插北平?!”

“大本营已经下了死命令。”

杉山元的声音继续砸过来,每个字都像千斤重的锤子,砸在佐佐木的心口上,

“北平若丢,所有联队级以上军官,全部切腹谢罪,家族除名。”

“家族除名”四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狠狠扎进了佐佐木的脊椎骨。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眼前瞬间闪过矶谷廉介的脸——

那个曾经风光无限的第十师团前任师团长,台儿庄战败后,当着全师团官兵的面切腹,肠子流了一地。

他的妻儿被赶出东京华族区,连祖坟都不许进。

佐佐木家族百年的武士荣耀,一夜之间就能灰飞烟灭。

他的手指死死抠着桌沿,指节白得发青,指甲盖直接翻了起来,血顺着桌角往下滴,他都没感觉到疼。

抗命?

只要一天,就一天,他就能全歼这三十万溃兵。

说不定功劳够大,大本营能网开一面?

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家族除名”四个字碾得粉碎。

他输不起。

也不敢赌。

“师团长?”

参谋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喘,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佐佐木盯着桌上的捷报。

“大捷”两个字被墨汁糊成了一团黑,像个天大的笑话。

他猛地抓起钢笔,狠狠往下一戳。

笔尖直接戳穿了三层宣纸,力透纸背。

“传令——”

他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烂了,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滔天的恨意,还有藏不住的恐惧,

“全军掉头!辎重全部丢弃!轻装急行军!回援北平!”

话音刚落,他猛地挥手扫掉桌上的所有东西。

茶杯、笔筒、地图、捷报,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他盯着南边黄河的方向,眼睛红得要滴血,嘶吼声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

“陈树坤——!我************!”

第五师团指挥部。

板垣征四郎正蹲在俘虏堆前面,手里把玩着一把刚从川军旅长身上搜出来的勃朗宁手枪,脸上难得露出点笑意。

台儿庄被陈树坤打残后,他憋了快半年的气。

这场追击战,总算让他找补回来点颜面。

“师团长!”

通讯参谋连滚带爬冲进来,脸白得像纸,“北平急电!停止所有追击,立刻回援北平!”

板垣手里的手枪“咔哒”一声。

保险,直接被他捏开了。

他没回头,背对着参谋站在那里,左手不自觉按在了自己的右腰上。

那里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疤。

台儿庄留下的。

阴雨天就疼。

“是不是陈树坤?”

他的声音很沉,听不出情绪。

参谋愣了一下,点头:“是……华南军主力沿平绥线南下,直插北平。杉山元司令官下令所有部队全速回援。”

板垣缓缓站起身。

他没像佐佐木那样暴怒嘶吼,反而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就知道。”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指节攥得发白,“我就知道这个阴魂不散的东西,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拿下徐州。”

“围魏救赵……好一招围魏救赵。”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军刀。

寒光一闪。

半尺厚的实木桌角,直接被削飞了出去。

军刀狠狠插在桌面上,刀身嗡嗡地颤。

“他根本不是想救徐州的溃兵。”板垣的声音发紧,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军装,“他算准了我们不敢丢北平。他围的不是北平城,是我们所有人的脑袋。”

参谋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喘。

谁都明白。

北平要是丢了,华北驻屯军司令部就没了。

别说他一个师团长,就是杉山元司令官,也得切腹谢罪。

没得选。

明知道是坑,也得往下跳。

“传令。”

板垣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底全是血丝,还有刻进骨头里的忌惮,

“全军掉头。所有非战斗辎重全部丢弃,轻装急行军,最快速度回北平。”

他盯着南边的方向,军刀的刀柄都快被他捏碎了。

陈树坤……

你每次都卡在我最得意的时候,给我心口捅一刀。

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我要亲手把你的头砍下来,祭我台儿庄死的那一万多弟兄。

河滩上。

正往前冲锋的日军士兵,听到撤退号的时候,全愣在了原地。

有人举着刺刀刚要扎进溃兵的胸口,动作硬生生停在半空,不甘心地扯着嗓子喊:“支那人就在前面!为什么要撤?!”

旁边的军曹冲上来,一巴掌扇得他原地转了个圈,嘴角直流血。

军曹的声音都在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八嘎!陈树坤打北平了!不想死就赶紧往回跑!”

听到“陈树坤”三个字。

那士兵瞬间闭了嘴。

脸白得像纸。

转身就往回跑,跑得比冲锋的时候还快。

整个河滩上,刚才还喊杀震天的日军,像退潮一样往回涌。

地上扔满了刚抢来的东西——罐头、银元、甚至刚脱下来的溃兵军装。

没人顾得上捡。

命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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