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14章

等他们回到署里时，前辈也有了新的进展。

        他们把三木荣子的照片贴在白板的中间，中根森太和三木孝雄根据时间线依次贴在她的周围，前辈在中根森太的前面写上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在我们重启调查后，发现了隔壁市两年前发生过一场意外事故，死者绫野旬和三木孝雄一样，因为醉酒冲出马路，造成车祸死亡。”前辈说，“两个案子除了情况相似外，他们的妻子都是同一人。”

        所有人的目光随着红色箭头的延伸，汇聚在照片里三木荣子苍白的脸上。

        “三个老公都死于非命。”同事打了一个寒颤，“这是夺命主妇吧，看得我恐婚了。”

        “搞得你想结婚人家就愿意一样。”旁边的人揶揄道，“没看她的目标都是年龄比她大很多的么，你年龄还太轻了，熬个几年没准还有希望。”

        “行了，没个正形。”前辈抬手对着他们的后脑勺敲了一下，“你们两个去把三木荣子带来。”

        “前辈。”松田阵平走过去问，“造成凌野旬死亡的司机现在还能联系到吗？”

        “当年被认定为意外事件，处理完后续的事情没多久他就离开了老家，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

        三木荣子被带到了审讯室。

        北条薰和松田阵平跟着前辈进去，课长也来了，他们在外面透过单向玻璃看着一切。

        三木荣子局促地坐着，头低的很低，只能看见她扎的马尾。

        细软的碎发遮盖着她茫然的眼睛。

        无懈可击的无辜。

        “三木孝雄出事前二十分钟你给他打了一通电话，内容是什么？”前辈问。

        “提醒他早点回家。”

        “没有让他去什么地方么？”前辈盯着她柔弱的脸，“他那天走了和以往完全不同的路线。”

        “没有。”

        “你们买了一份保险。”前辈换了个话题，他注意到三木荣子手指抽动了一下，继续道，“你们二人都没有固定收入，每月却支付着高额的保金，我记得受益人写得是你的名字吧。”

        她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连衣裙，坐在审讯室的灯光下，似一抹幽灵。

        “这和我丈夫的死有关系吗？”她依然还是那副安静的样子，说话声音细细的，她抬起头平静的看向在一旁做笔录的北条薰，说，“就算我是受益人又怎么样，他怎么死的北条警官最清楚不过吧。”

        “你不是目击者吗？”周遭的气氛被拉紧，北条薰松开手中的笔，两个人在无声中撕扯，她苍白的脸上透过一丝强硬，她偏开头，对着前辈说，“我要通知我的律师。”

        她似乎早就清楚会被带来审讯，甚至提前准备好了律师。

        「人不可貌相。」

        「刚刚的火药味好浓，两个人对视的时候空气里似乎有武器相撞的声音。」

        「那句你最清楚不过真的杀人诛心，就是命，那晚她路过现场看到了一切，她的话也成了意外认定成功的一环。」

        「所以薰姐才紧追不放啊。」

        「没有证据警察根本就拿她没有办法。」

        从那之后，除了一些基本的问题，其他的三木荣子都缄口不言，要么就车轱辘一样重复。审了这么长时间，他们神经都跟着衰弱了，三木荣子不吃不喝这么久，面色却一切如常。

        北条薰出去上厕所，她站在走廊里透气，她拿了一罐咖啡想起了在咖啡馆见她的情景，她提起三木孝雄，神情哀愁，不自觉地流下了眼泪，当时她慌乱挡脸的样子比任何时候更像个活人。

        一个没那么无懈可击的活人。

        萩原研二也来了观察室，他对着北条薰做了一个鼓劲的手势，她透过玻璃看着安静端坐着的女人，她把咖啡扔给了萩原研二，脸上带着一股决然，走了进去，反锁了上了门。

        “两年前凌野旬死于交通意外，半年前中森根太失足落水，一个星期前三木孝雄同样死于交通意外，你生命中的三个男人仿佛受到了同样的诅咒，与你结婚后不久便会惨死。”她走到她的身边，双手抚上她的肩头，脸凑在她耳边说“你为三个人都买了高额的保险，保险公司的索赔足够让你后半生纵情挥霍，高枕无忧。那些钱摸起来舒服吗？有没有带着他们的体温？”

        三木荣子身体僵硬，她挺直着脊背，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证据呢？”

        “你说我是目击者，没错我是看到了。”北条薰从她的身后来到身前，紧逼着她，“三木孝雄浑身是血的躺在那里，他身上多处骨折，内脏被撞裂，他浑身抽搐着吐着血，就像案板上的鱼，被剖开后还不停拍打着尾巴，他看起来还活着其实只是神经收缩反应。”

        三木荣子呼吸急促，身体想躲开，却被北条薰死死的抓住，她直视着她的眼睛，“医学上，心脏骤停时，人的大脑还在运作，也就是说，三木孝雄死后的几秒里他还有意识，你觉得他会在想什么？在想他的妻子，在想她的那通电话，还是想回家？”

        “北条！你在干什么！”北条薰的耳机里传来课长的怒吼，她将耳机扯下扔在了一边，三木荣子脸上挂着汗水，她的眼睛浸泡满复杂的情感，她在北条薰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狼狈的脸，嘴巴一张一合，一字一句的说：“怎么证明呢？”

        “要完成多场意外绝不是你一个人能办得到的。”北条薰不理会她，继续道，“其他人是谁？是谁跟你一起策划，又是谁跟你共享沾满鲜血的保险金，你们会开香槟庆祝吗，看着他们的死状举杯狂欢。”

        北条薰的声音冰冷，语气刺人，像是一把剪刀撕开笼罩的黑幕，身后的前辈被这样的场景惊呆了。

        他想上前制止北条薰，被松田阵平一把拉住，年轻男人对他摇了摇头，他瞧了一眼在外面上蹿下跳的课长，叹了口气，重新坐回去。

        同样被惊呆的还有论坛的评论区，几秒后，留言数才开始疯狂的跳动。

        「太猛了」

        「我看的时候提着一口气，她情绪防线的进攻太强了。」

        「步步紧逼时帅疯我了。」

        「也是赌三木荣子还存不存在一丝良知，有情感弱点才能被击溃。」

        「首先我不是女同，我对薰姐没有什么幻想，毕竟我不是女同，但薰姐气场太强了，颜好人帅行动力强，a的时候让我双腿发软，只想贴贴亲亲，一看到她就心跳加速，心痒难耐，如果薰姐能和我亲亲抱抱就好了，毕竟我不是女同。」

        「那你到底是不是？」

        「老子是不是管你屁事，爬。」

        三木荣子已经快要在崩溃的边缘，她颤抖着身躯，咬紧着牙，北条薰的话似乎戳破她最隐秘的痛点，她掀下整个晚上强撑的伪装，红着眼的吼出声：“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过着幸福的人生，我就是倒霉我一直遇到坏的人坏的事情能怎么办呢？我死了三个老公又如何，难道命不好也犯法吗，北条警官！”

        她紧紧拽着北条薰的袖口，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的眼泪掺杂着汗水，洒满整张脸。

        “你说遇到”北条薰想进一步询问，身后的怒吼打断了一切，课长找到钥匙打开门：“北条，你给我出来！”

        三木荣子依靠在椅子上，又回到了最初的单薄安静的样子，她说：“律师来之前我不会再回答任何问题。”

        北条薰被训了，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听得正开心的萩原研二，对着他做了一个鬼脸。

        三木荣子的律师赶来，十几分钟后走了手续将她接走。

        “杀人放火金腰带。”萩原研二站在她旁边说。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北条薰指着楼下三木荣子的身影，“她背的包是某个快消品牌的打折款，她这么喜欢钱，甚至不惜杀了三个人，却舍不得给自己买一身好一点衣服。”

        “你转变态度了。”萩原研二把审讯室里的一切都看在眼里，他还记得北条薰面对三木荣子的哀吼时一瞬间慌乱的样子。

        “没有，我只是觉得她在隐瞒着什么。”

        --

        北条薰的眼前是一团迷雾，她看不清烟雾弥漫底下是什么东西，如果想要看清它，只有把自己置身于它。

        她把自己带入进案件，假如她是三木孝雄，她此刻正酩酊大醉。

        时间回到那天晚上。

        三木孝雄在居酒屋吃饭，他接到了妻子的电话，催促他尽快回家，他摇摇晃晃地起身结账，老板娘把他搀扶到门外。

        妻子在电话那头说有个东西让他顺手买回家，地点并不在他平时走的路线，天色已晚，他心意懒散，可刚新婚不久的妻子很少对他提要求，电话那头轻声软语，他酒劲上头很爽快的就应下了。

        他虚浮着脚步迈向人迹越来越少的地方，困意夹杂着醉意让眼前的景色逐渐模糊，大脑对身体只剩下最基本的行动支配，他根本无暇去想在深夜待开发的地方会有什么东西卖，妻子在电话那头的请求仿佛成了必须完成的指令。他朦胧着眼睛，前面似乎有明亮刺眼的光线，他从路边踉跄地跌下马路上。

        他似乎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大叫，声音似乎变得很遥远，拐了好几个弯才击中他的耳朵，不等他回头，一股强烈地冲击就将他最后的记忆撞碎。

        一直嚷着要跟过来的萩原研二问：“他们怎么能算好三木孝雄出现的时间？”

        画面如滚筒般旋转，北条薰和萩原研二坐在后座上，看着前面紧张握住方向盘的司机，他的车停在暗处，刚刚他接通了电话，计算着大概时间，他打开了远光灯。

        他看见了一个路过的女人，强光晕染了她的面目，她眯起眼睛，伸出手遮挡着光线。

        车底盘在震动，发动机准备着，行动漂浮的男人出现，他一个趔趄跌下了路缘石。

        司机擦了擦手心的汗，油门猛地踩下，车轮在地上发出悲鸣，冲了出去。

        车尾在地上划了半个圈，松田阵平停好车，北条薰跳了下来，她站在那晚的位置，她对着松田阵平打了一个手势，强烈地光似利剑一般刺过来。

        她本能的躲开光源，挪开视线，她恍然的捂住眼睛，松田阵平他们走了过来，她说：“其实我那天根本没看清。”

        “眼睛有时候会被蒙蔽，当我看到远处有远光灯打过来时，我第一反应是有车要过来了，下一秒我便挪开了视线，我的以为干扰了我的判断。没有多么精巧的计划，他是在等三木孝雄出现，不过我意外的闯入了这个现场，成为了目击者，给出了证词。”

        “我们找不到证据。”松田阵平接过萩原研二递来的烟，“三木荣子有不在场证明，经过我们调查并没有找到她和司机联系过的记录。”

        北条薰说，“她结了几次婚，每次都保留了夫姓，户籍变动太多次，一时难以追寻到她的老家，只能重点查一下她现在的人际关系。”

        自从嫁到米花市，三木荣子几乎过着与世隔绝般的生活，邻居只在搬家那天见过她，此后没打过一次照面，她也没有朋友来往，日常关系除了房东定时收水电费外，就只剩下已故的三木孝雄。

        其他两个地方的居民对她的印象也只是个安静的女人，看起来好像不太开心。

        松田阵平被安排跟踪观察司机，北条薰一人面对寥寥几笔的调查报告头痛，桌子上还剩下她的通话记录，她揉着眼睛拿过拆开。

        和走访的结果相同，她除了和三木孝雄和保险公司经常联系外，从她的通讯记录里，并没有别的收获。

        北条薰随意地翻着，在一长串的数字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号码，通话时间在半个月前，通话时长三十秒。

        那是她的号码。

        她拿出手机，却没有在那天找到通讯记录。

        有人删掉了。

        半个月前，正是她和mikoy拿错手机的时候。

        “找我什么事？”mikoy迟到很久才到，他放下手包抱怨道，“今天热死了，我走到这边妆都花了。”

        「哪里都有他。」

        「就你这个化妆技术花不花也没关系吧，眼线都要飞到太阳穴了。」

        「他不会和这事有什么关系吧？本来就不是正经人。」

        「看见他就想给他一拳。」

        北条薰依靠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他，他在北条薰的注视里心虚的挪开视线，语气也变得讨好：“你要喝点什么，我今天请客。”

        “你认识三木荣子。”北条薰看到他这张脸就火大，也不跟他废话，开门见山。

        “三木荣子？”他低头翻阅着饮水单，“谁啊，名字听都没听过。”

        北条薰笑了一下，飞快拿过他的放在一边的手包，他连忙伸手去抢，双手死死扯着边缘带，北条薰抬起手朝着他的脸挥去，他害怕的双头抱头，护住脸缩在座椅里。

        北条薰的拳头在距离他两寸处停下，她轻拍下他的脸，拿过掉落的手包，把他的手机找了出来。

        他的社交圈五花八门，联系人足足有十几页，她在查找栏输入三木荣子的号码，跳出了一个名字。

        “麻莉香。”

        北条薰捏紧手机愣在原地，这个名字在她的唇齿间划过，她的耳边闪过呼啸的风声，回到那个昏暗的地下室。

        【直接和雇主联系，麻莉香我们已经找到了。】

        【她借了这么多高利贷，我们只收百分之十就已经赚翻了。】

        她把手机屏幕竖在mikoy面前，摁下了拨通键，对面传来冰冷的人工语音，他早已被加入了黑名单。

        她把手机扔给他，“你们是什么关系？”

        “以前认识的人，也不熟啦。”mikoy尴尬坐好，被人拉黑名单让他丢了些面子，他找补着，“我朋友很多的，一个两个点头之交我哪记得清楚。”

        “点头之交你却能背下她的号码。”北条薰直接拆穿，“你用我手机给她打过电话吧。”

        mikoy手指卷着假发，他频繁地喝水，被问到找她干什么时，他不耐烦道，“最近手头有点紧，找熟人周转一下啊。”

        说完后，他有些后怕的盯着北条薰，北条薰没有计较他的态度，只是问：“麻莉香不是真名吧。”

        “我们圈子都叫外号，从不说名字。”mikoy视线闪躲，“没有别的意思。”

        北条薰知道他口中不会有几句真话，她已经有了收获，并不打算在他身上继续浪费时间，她离开时，mikoy站起来，跟了几步，他在她身后问：“麻莉香她没事吧？”

        他脸上的粉底液已经脱妆斑驳，假发的质量不太好，坚硬的发丝四处竖起，北条薰没有回答他。

        「麻莉香是谁啊？」

        「一看就知道没认真看剧情，就是北条薰被误绑了那次，他们的本来目标。」

        「我去，连上了，薰姐要去找降谷零了。」

        「我记得当时好像提了一嘴是做风俗业的吧。」

        「三木荣子看上去也不像啊。」

        「如果本来就是在米花市做风俗业，为什么又要再嫁回来，明明距离这里越远越好。」

        「薰姐打电话约人了，等降谷零带她去那家店看一圈不就知道了。」

        北条薰和降谷零约好了时间，她对着路边的橱窗左右转了一圈，既然还是延续上一次的身份，那就得换身行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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