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10章

二十九

        松雪明亚说得没错，升入高中后，拓真成为了越来越受欢迎的男生。

        在被一个又一个女生告白后，他开始做梦了，梦到的全都是松雪明亚。

        他有这么喜欢她吗？这是自然而然会想到的。

        然而拓真的梦里全都是：小时候在乒乓球台上把松雪明亚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她虽然没哭，却找到他妈妈告状；考试挂科，松雪明亚把卷子借给自己抄，被妈妈发现后，她一口咬定是他自己拿的；两人去游泳，松雪明亚在后面拽着他的游泳圈，结果两个人往两座山中间越飘越远，最后还是被路人发现，把他们救了回来；松雪明亚收到情书以后，看了几眼就索然无味地放下，但为了自己的形象，逼拓真写了一封拒绝信，还叫他转交给那个男生，因为情书就是他帮忙递的，结果被那个男生发现，因为她只是骗他说会誊写，实际上把拓真写的原件塞进了信封里……这样的东西。

        全都是噩梦。是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回想起来都会感觉是黑历史的东西。

        在回想两个人的童年时，拓真的记忆里全都是直接或者间接被她欺负的场景，他会喜欢她？

        抱着这样的疑惑，他坐车来到了神奈川。

        三十

        松雪明亚听拓真说了一堆她小时候的黑历史，真是十分无语，当即冷笑一声：

        我没记错的话，小时候你总抄我作业，有一次抄日记，把我家人的名字也抄上了，害我也被老师批评。有一次你喊我去山上捉迷藏，然后把我忘了，我等到快天黑才自己下山，回家的时候你晚饭都快吃完了。那一年咱俩在地里烤红薯，结果把我外套的一只袖子给烧了，差点就烧到我。还有……

        我错了我错了，姐姐。拓真连连求饶。

        咱俩小时候都是熊孩子，谁也别赖谁。松雪明亚斜了他一眼，继续喝汽水。

        拓真看着球场发呆，忽然叹气起来：我该怎么办啊。

        松雪明亚看着他发愁的表情，意识到他是真的很困扰，不然也不会专程坐车从东京跑来神奈川了。她四下扫视着，确定没人，忽然轻声说：

        这个问题实在太好解决了。不确定自己喜不喜欢我的话，亲一下不就知道了吗？

        三十一

        从电影社的窗户往下看的柳生比吕士突然感觉自己的心掉进了冷水里。

        他看到松雪明亚和那个男生打完球坐在一起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以后，男生忽然凑近，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松雪明亚没生气，她只是摇了摇头，接着两人都笑了起来，男生把手臂搭在她肩头，非常亲昵。

        好了，柳生比吕士，好了，该走了。柳生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他慢吞吞地转身，走向教室的另一个角落。

        三十二

        只能亲脸。松雪明亚警告说：敢亲别的地方你就完了。

        拓真在短暂的惊讶后，又习以为常地笑起来：是啊，这就是你的风格。

        他凑近她，轻轻地在她的脸上落下一个吻。

        两个人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你呢？松雪明亚说。

        拓真也摇头：我也是。咱俩太熟悉了吧？

        是太熟悉了。

        有点可惜。

        松雪明亚摇头：不可惜。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拓真这次坦然地把手臂搭到她肩上。从看到她起，他就想这么做了。

        松雪明亚真诚地给出建议：你梦到我，可能是压力太大了，身边没有女生，就把我当样本了。去恋爱吧少年，多接触几个，就不会再梦到我了。

        你恋爱过吗？拓真忽然问。

        没有，不过约会过几次。

        初吻已经没有了吧？

        你滚。松雪明亚骂他：想死吗？

        我的初吻可是给你了呀……拓真的话在她的瞪视中消失在嘴边。

        行了打住。松雪明亚瞥了他一眼：再跟我聊这种东西我就揍你。

        这么久没见，还是个母老虎。拓真嘀咕一声，又在她看过来的时候扬起笑脸：走吧，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我请你吃饭。

        三十三

        吃完饭，两人在车站分别。

        刚见面的时候还没觉得怎样，现在拓真要走了，才开始感觉有点难过。

        从国小毕业后，虽然双方父母还有联系，但是两个人都没联系过对方。松雪明亚是没想过联系，拓真是……知道她不愿意再联系。

        他们一起长大，拓真知道松雪明亚是个只喜欢往前走的人。她有感情，但只会给当下的人，一旦变成过去式，她就把那些感情尘封了。

        有意思的事情太多了，总想以前的事做什么？

        这是松雪明亚小时候就说过的豪言壮语。

        拓真以前不懂，后来跟父母搬走的时候，他给松雪明亚写了他在东京的地址和家里的号码，让她有空了就去找他玩儿。她从来没去过，也从来没给他打过电话。有一次拓真父亲和松雪爸爸聊天，提起松雪明亚，问两个孩子要不要说说话，拓真就站在旁边，听到听筒里，松雪爸爸叫松雪明亚，她直接说自己要出门，接着就是巨大的关门声。

        那个关门声在他心上抖落了一层灰尘，他突然就想起了她以前说过的那句话。

        现在，松雪明亚对他说：拥抱一个吧。

        好啊。他抱住了这个从小到大的朋友。

        他的下颌枕着她的头顶，他们曾经有过这样亲密的拥抱吗？他在记忆中搜寻着，没有结果，但看到了别的东西。那是一些在时间里怎样像宝石一样发光的回忆啊，我的朋友。

        车快来了。怀里的人没动静，他问：舍不得？

        嗯。

        舍不得我？

        松雪明亚抬起头，瞪他：臭美。你的香水是什么牌子的，好好闻。

        要送给谁？

        我自己用。

        这可是男士香水啊。

        那又怎么样？我喜欢。

        总是这样，我行我素的松雪明亚，这就是他的青梅竹马。

        拓真突然笑起来。在笑声里，他有预感，他不会再梦到她了。

        松雪明亚看着车消失在视线尽头，叹了一口气。她舍不得的不是他，而是那些回忆。或许也不是舍不得，她只是，有点怅然若失。

        三十四

        柳生比吕士看着在车站相拥的两个人，表情没有一丝波澜。

        看来你失恋了哟，柳生君。

        柳生比吕士看了眼一脸促狭的仁王雅治，轻描淡写地说：

        我今天看到你表姐了，好像又在被表白。

        成功看到仁王雅治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柳生比吕士扶了扶眼镜。

        自己一屁股债还看他的笑话，先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吧，仁王君。

        可柳生比吕士却没有平常看好戏的心情，他瞥了一眼仍然看向车离去方向的女生，快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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