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五章：暗暗心惊

顾氏不是无知的内宅妇人，相反她是个极聪明的人。

早年她也跟着老侯爷去过边关，又陪着老侯爷熬过了官场的斗法，与形形色色的官员夫人打过交道，没一个好脑子，顾氏如何能撑到现在。

三十年前，她接受不了长子的离去，做了许多失去理智的事，也说了许多伤人的话。

而今天，自听完陆离的话后，她的理智一下子又回来了。

她不傻，陆离的话分明是暗示她，她两个儿子的死因不正常。

陆离让她保持原样，不露出破绽，她日日都在府中，就是有什么不一样，也只有府里的人会发现，可见陆离让她防的就是府里的人。

定北侯府没有分家，二房的当家人走得早，三房的当家人又是个混吃等死的。

老侯爷不忍心二房孤儿寡母过日子，又怕三房没了管束会在外头惹事，就没分家。

等老侯爷走后，二房的陆思海成了定北侯，陆思海说舍不得顾氏独自过日子，要奉养她。

不分大房，当然也不好把三房分出去，定北侯府三房人一直都是一起过日子，这府里人多了，心也就杂了。

怀疑的人选很容易找出来，大儿子陆思平死在三十年前，那时候还没有底下的孙辈，只有两个侄子有嫌疑。

有利可图才会冒险，端看两个侄子如今的成就顾氏心里已经有了数。

三房的陆思修如今就是个闲散的人，整天只知道遛鸟斗蛐蛐。

二房的陆思海成了定北侯，手握兵权，娶了温家的女儿做媳妇，可谓是既有高官厚禄又有佳妻娇儿，放眼京城也是数得上数的。

两者相比之下，陆离防着的人还不明显吗？

顾氏心里冒出一股寒气，三十年前啊，那时候陆思海不过才几岁，几岁的孩子就能狠下心来谋害自己的亲人了？

顾氏握紧了手中的佛珠，二房的老四对她一向很好，甚至可以说四侄子待她与对他亲娘没有差别。

老侯爷离世那一年，顾氏也大病了一场，是陆思海四处求医，跑进跑出地照顾她，她才好了起来。

人心都是肉长的，她没了丈夫，没了儿子，侄子对她好，她也对侄子上心，把侄子当半个儿子。

如今有人暗示她，她当半个儿子的侄子，有可能是害死她儿子的凶手，这叫她如何能接受。

顾氏忽地停住了手，祈求地看向菩萨，或许是陆离弄错了呢？

又或许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呢？

听说最近太子和三皇子闹得不可开交，说不定是有人故意想害陆家。

没有证据，她不该随意去怀疑家人，不论如何等日后找到证据再说。

这样一想，顾氏心里好受了不少，重新闭上眼，转动起佛珠来。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只要有一点点养分，就足够它暗暗生长，就是不知那养分，何时会来？

一旁的杨嬷嬷还不知道，就这么一会时间，她主子便发现了诸多问题。

杨嬷嬷心里高兴，今日的诵经祈福她格外认真，她的主子总算要苦尽甘来了。

这二十多年来，主子看似活着，心却已经死了。

她无欲无求，不讲究吃穿，不奢求长寿，每天麻木地烧香念佛，活得太累太没滋味。

要杨嬷嬷说，老侯爷和两位少爷哪里有什么杀孽。

陆家人在战场拼命，保的是禹国的土地，护的是禹国的百姓，杀的是野心勃勃的豺狼，这不是杀孽，这是功德。

老夫人被亲人的离去，折磨得失去了理智，身边又没有亲近的人陪伴，心中的痛苦寻不到解脱之法，才会依靠烧香念经来寻求内心的平静。

现在好了，二少爷有一个儿子在世，这是老夫人嫡亲的孙子，老夫人再不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小佛堂外，定北侯夫人温氏和三小姐陆雪妍正等在门口。

过几日是顾氏的生辰，温氏做事稳妥，自然不会不给顾氏办生辰宴，她准备好了席面，就等着给顾氏过过目。

温氏是掐着点过来的，往日这个时辰顾氏已经结束了礼佛，在院子里喂鱼了，而今日似乎有些反常。

温氏城府深，稳得住，即便觉得奇怪，也没多问什么，而是等在小佛堂外，以示她对顾氏的孝顺。

三小姐陆雪妍没有母亲那么好的定力，自从听院子里下人说，顾氏还在小佛堂里后，陆雪妍的脸色就不大好看。

她等了半刻钟，便等不住了：“娘，咱们等会再来吧，要不告诉丁香一声，让她待会转告伯祖母，我腿都站疼了。”

温氏抿抿嘴，严肃地瞪了女儿一眼：“不行，雪妍，乖乖站好，你伯祖母马上就出来了。”

这丫头，脑子到底怎么长的，说话也不看看是什么地方。

幸亏大伯母说，礼佛需要清静，这小佛堂周围没有多的下人，仅剩的两个人，也被她刚才打发走了。

要不然被人听见，岂不是会坏了这么多年自家侯爷辛苦经营的名声。

母亲语气严厉，陆雪妍不得不听，只是心里还是不舒坦，埋怨顾氏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弄些有的没得。

一个侯府老夫人，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礼什么佛呀，真是怪人！

小佛堂里，顾氏和杨嬷嬷主仆俩心思各异地诵完经，刚打开小佛堂的门，就发现温氏带着女儿陆雪妍等在门口。

顾氏出来得突然，陆雪妍来不及换表情，她脸上的不耐烦被顾氏看了个正着。

顾氏的身影一出现，温氏立刻走上前去：“大伯母。”

陆雪妍亦是一副娇憨天真的神色，对着顾氏微微曲膝：“给伯祖母请安。”

“好孩子，起来吧。”顾氏深深看了一眼迅速变脸的侄孙女，眼中的笑意并不达眼底。

她算是看着陆雪妍长大的，这丫头时常在她身边转悠，她是真心疼爱这孩子，那些头面首饰，她给了不少给陆雪妍。

却不想陆雪妍连等她一会都不耐烦，恐怕平日里对她的乖巧亲近也是装出来的。

不待顾氏多想，温氏已扶着她的手，慢慢走到屋子里，伺候她坐下。

等顾氏坐好，温氏说了几句逗趣的话，陆雪妍又在顾氏面前撒娇卖萌了好一阵，屋子里气氛好得不得了。

气氛好，好谈事，温氏拿出她为顾氏寿辰准备的席面单子和客人名单，让顾氏看看，是否有不妥之处。

之前那些年，顾氏都是让温氏自己做主，这一次，在温氏拿出那两张单子后，顾氏却是杨嬷嬷拿了过来。

温氏脸皮子僵了僵，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只有唇边的笑还维持不变。

那张席面单子，顾氏没怎么细看，她主要在看那张客人名单。

只见上头全是数得上名号的人家，而她的年轻时交好的夫人，这上头却没有名字。

还有，这不是给她祝寿吗？

怎么排在最前头的是温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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