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四章：左右为难

祝落芸做梦也没想到她来京城操持弟弟的亲事，竟会遇到这么大的事。

谋逆啊，禹国历史上总共也就几回，还叫她碰上一回。

自从跟蒋氏一家来到京郊的庄子上后，祝落芸眉头一刻也没送下来：“这都好几天，咱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城呀？我担心衍之，他虽会些拳脚，面对这种事要自保也难。”

祝落芸几人能躲，祝衍之和陆思修没法子躲，身在其位谋其职，他们两人要当差，这个关头无故请假，头一个被盯上。

蒋氏也担心，她丈夫和准女婿都还不知如何，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不过她看祝落芸慌得六神无主，她自己倒冷静了许多：“落芸，你去睡会吧，这几日你是不是都没怎么睡觉，你看你眼下一团青黑，这样下去人会受不住的。”

祝落芸拿熊猫眼看着蒋氏，眼睛里布满血丝：“唉，我就衍之这一个亲弟弟，我娘怀着他时我爹出了意外，我娘心急之下早产，生下衍之便去了。”

“衍之从生下来就是我带着，说是弟弟，其实跟养儿子差不多。我把他带到这么大好不容易能娶媳妇了，偏又遇上这样的事，他要是有个什么事，我都不知道怎么跟爹娘交代。”

“哎呀，不至于，你别把事情想那么坏。”蒋氏见祝落芸眼泪汪汪，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

她走到祝落芸身边坐下，轻声跟她分析：“落芸，你信我不？就算你不信我，你总该信我大侄子吧，总该信三皇子和圣上吧。”

“我觉得圣上只怕早有提防，那些乱臣贼子成不了事。有他们在，咱们都会没事的，衍之他们都会没事的。”

祝落芸眼泪挂在脸上，眼中显出希望：“真的？圣上他们莫非早有准备？”

蒋氏抿抿嘴：“我也是不是很确定，这都是我猜的，你想啊，若是小泽他们先前不知道，我大伯母和清荷怎么会突然回去。”

“就连咱们来庄子上，也是我家三老爷极力建议的。我猜小泽他们一定早就知道了，连我家老爷也知道，这才非要我们来庄子上避一避。”

“我家老爷说是让我们出来赏花散心，散心哪里不能散，干嘛非要来离京中最远的庄子，还把儿子的课也停了，说让儿子陪我。原先我还不觉得，现在我才觉出不对来。”

祝落芸边听边思索，忽地他眼睛一亮：“蒋伯母猜的一定没错，我想起来了，清荷回家时，路过县里的时候也说了些奇怪的话，她一定是在提醒我，不过我没听懂。”

知道圣上有准备，祝落芸和蒋氏便没那么心慌了，连她们都知道太子要跟当今斗没什么胜算。

蒋氏只高兴了片刻，心中又被悲伤填满。

唉，就算胜了又如何，陆思海谋反，犯的是诛九族的大罪，也不知道会不会牵连到他们一家。

自家和那孽贼是出自一家，被牵连无可厚非，可是祝家是无辜的，为了祝家好，女儿这门亲事必须得退了。

蒋氏的头搭下来，心中满是苦涩，她家雪薇的命怎么这么苦，好不容易遇到如意郎君，又不得不分开。

衍之那孩子多好啊，人能干有出息，又把雪薇放在心上，就是对子旭也是有耐心得很。

正是因为她喜欢衍之那孩子，才不想他被自家牵连，那孩子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落芸，你坐下来，我有事跟你说。”蒋氏最终还是决定跟祝落芸提退亲的事，纵然她十分不舍，也不能自私地毁了别人。

祝落芸没了心底的担忧，笑容都变轻松了，她以为蒋氏要跟她聊两个孩子的亲事，坐下来就噼里啪啦地说起来。

“蒋伯母，我打算在京城买两间铺面给雪薇当聘礼，你比我懂行，替我掌掌眼选个好点的地段。按规矩，祝家的产业衍之得七成，这些东西我早整理出来了，已经落在了衍之名下。”

“只是如今他要在京中做官，顾及不到家中的生意，所以还由我打理着，每年的收益我会派人送来京城，我来京城的时间少，两个孩子在京城还得靠你多照顾着点。”丈夫孩子都在平阳县，祝落芸待不了多久就要回去。

从前弟弟小，她不得不撑起整个家，现在弟弟定了亲，也有了官职，她觉得自己该放手了，放手让弟弟去成长，去承担自己的责任。

祝落芸说的真心诚意，她越是这样，蒋氏心里越苦，天杀的陆思海，要连累她家到什么时候。

瞧瞧，多好的大姑子，不贪不占也不多事，她女儿嫁过去自由自在的，日子不知多幸福。

可惜呀……

蒋氏忍着心痛，艰难开口：“落芸，难为你考虑得这么全面，把雪薇嫁到你家，我是一百个一千个放心，就是不要聘礼，单凭你和衍之的为人，我也愿意让学位嫁过去。”

“只是有些人不干人事，也不知是不是一个人下地狱觉得太寂寞，非要拉人垫背。我们家雪薇运气不好，投生到我肚子里，注定要让她伤心一场。”

“衍之是个好孩子，是雪薇没福气，这次陆家摊上的事太大，为了衍之和祝家好，咱们两家的亲事就算了吧。”

祝落芸先是一惊，随后似想到什么，面色凝重而哀伤，定北侯谋反犯的是诛九族的大罪，即便陆家已经分家，也多半会被牵连。

她先前光顾着担心弟弟的安危，竟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蒋伯母仁善，主动提起这事，想必也是为了不连累衍之，换作其他人，说不定此时巴不得让女儿赶紧跟人走，好得以保全。

蒋氏何尝不想保住女儿，若是其他罪，她少不得要厚着脸皮求祝家把女儿带走，可那是谋反，她不敢赌。

况且她了解她女儿，以这种方式苟活，她的女儿不会愿意的。

祝落芸久久没说话，她心里堵得难受，好不容易放宽的心，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抓住，呼吸重了都疼。

退亲吧，她舍不得陆雪薇，一旦退了，可能就错过这么好的姑娘了。

弟弟头一回动心，他一定也舍不得他心里的姑娘。

若是不退，弟弟以后的前程也不知道会不会受影响。

祝落芸纠结万分，怎么做都不对，怎么做她心里都难受。

就在她不知该如何作答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祝落芸听见有下人喊着老爷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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