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瞎哑相见

之后的几天，沈玉汐面对张起灵越来越自然了，张海杏也松了一口气，还经常带张起灵去和光轩喝茶。

沈玉汐这些天都没出远门，她还没凑齐开副本的灵石，正好在解雨臣身边多待几天，凑齐了再去闯个距离不远的蓝色副本。

等九月初就回来，在解雨臣身边过中元节。

一想到他那晚说的话，她就一阵脸红心跳，心里也有点暗搓搓的期待。

这天上午，张海杏又带着张起灵出现在了和光轩的院门口。

沈玉汐正蹲在海棠树下给那缸锦鲤喂食，抬头看到两个人站在影壁旁边——

张海杏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张起灵穿着墨蓝色的卫衣和黑色长裤。

两个人往那儿一站，像是两把没入鞘的刀被临时放在了博古架上。

“随便坐，想喝什么茶？”

“龙井。”张海杏说。

张起灵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海棠树下。

沈玉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水缸旁边蹲着的那只猫。

那是一只小三花，就是经常在解家墙根晒太阳的那只，黑白橘三色混杂，尾巴尖上有一撮白毛。

自从沈玉汐喂过它几回之后，它就熟悉她了，也不知怎么找到了这个茶馆，偶尔会过来对着那几条锦鲤垂涎三尺。

张起灵在石凳上坐下来，然后把手伸出去，手背朝上，手指微微蜷曲，放在膝盖旁边的石凳面上。

沈玉汐端着茶壶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那只小三花的时候，脸上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眼里却多了一点极细微的光。

小三花似乎跟他也挺熟的，很快从水缸沿上跳下来，跳到他的大腿上，把自己盘成一个团，闭上了眼睛。

沈玉汐给张海杏倒了一杯龙井茶，两个人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没一会，黑瞎子居然晃悠着进来了，还是那件黑色皮夹克，还是那副墨镜，进门第一句话就是：

“沈道长，前段时间你不在，我来喝茶都扑了个空。去哪儿发财了？”

“下墓去了，西安一个广西一个，连轴转。”沈玉汐站起来招呼他坐下，给他倒了杯茶。

“下墓不叫我？亏我还把你当朋友——”黑瞎子端起茶杯，目光习惯性地扫过院子，落在角落里的张起灵身上，顿时停住了话头。

张起灵坐在那给三花猫按摩下巴，对外界毫不关心。

黑瞎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有些惊讶的声音脱口而出：“哑巴？”

院子里的空气微微顿了一下。

张起灵抬起头，那双没什么表情的眼睛扫过黑瞎子的脸，眉头极轻微地皱了一下，似乎在记忆里搜索什么，然后放弃了，重新低下头挠猫。

“他失忆了，”张海杏从报纸后面探出头，“现在什么都不记得。”

“失忆了啊，”黑瞎子只惊讶了一瞬，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但嘴角的笑容淡了几分，“那可惜了。”

“你们不是打一架就认出来了吗？”沈玉汐随口说了一句，她也不记得是在哪看过的了。

话音刚落，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张起灵抬起头，那双原本毫无波澜的眼睛忽然聚焦在黑瞎子身上，像是在评估什么。

他把小三花从膝盖上轻轻放到旁边的石凳上，站了起来。

黑瞎子几乎是同一时刻站了起来，他嘴角的痞笑重新挂上，但这次多了几分真正的兴奋。

“想起来了？”他问。

张起灵没有回答，他微微偏了下头，目光从黑瞎子的肩膀移到膝盖。

“来来来，让瞎子看看你失忆之后功夫有没有退步。”黑瞎子摆出一个标准的格斗起手式，掌心朝上，手指朝内勾了勾。

张海杏继续看她的报纸，没有任何要阻止的意思。

沈玉汐端着茶壶退到廊下，后背靠着廊柱，觉得这个场面实在太有戏剧性了。

两人几乎同时动了。

黑瞎子的风格一如既往地横练硬打，一拳挥出去带着猎猎的风声。

张起灵侧身闪过，脚下一转，整个人像一道影子一样滑到黑瞎子侧面，右手的发丘指直戳他肋下的穴位。

黑瞎子显然吃过这一招的亏，反应极快，手肘下沉格挡住这一指，同时左腿横扫。

张起灵借力后退了半步，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整个人跃起来，在空中一个翻身落在黑瞎子身后，双手扣住他的肩膀往后一拉。

“不错不错，失忆了功夫还在！”黑瞎子笑得很开心，额头上已经冒了一层薄汗，“再来！”

接下来的几分钟，两个人在院子里打得难解难分。

黑瞎子的风格刚猛霸道，每一拳都像是要把对方钉进墙里。

张起灵的风格则完全不同，他的动作极简，几乎看不到什么华丽的大开大合，但每一指、每一掌都精准地落在最关键的位置。

沈玉汐看得眼花缭乱，几个下棋的老头不但没有被吓跑，反而把棋盘推到一边，端着茶杯看得津津有味。

有个大爷激动得站起来喊“好家伙这比武侠片还好看”，沈玉汐笑得肩膀都在抖。

最后黑瞎子被张起灵一个擒拿手锁住了肩膀按在海棠树上，脸贴着粗糙的树皮，却还在咧嘴笑。

他拍了拍树干表示认输，张起灵这才松了手。

“还是这招，”黑瞎子揉着肩膀转过来，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上次你也用这招把我按墙上，一点创意都没有。”

张起灵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的发丘指，那双没什么表情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困惑。

黑瞎子看着他的反应，笑容淡了几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说：“真失忆了啊。”

张起灵抬起眼看他，没有说话。

黑瞎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却还是那么欠揍：“没事，习惯就好。”

张起灵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重新在石凳上坐下来，把躲在沈玉汐怀里的小三花接过来放回膝盖上，手指轻轻挠了挠它的耳后。

黑瞎子也在石凳上坐下来，灌了一大口茶，忽然转头看向沈玉汐，语气带着明显的探究：“不过沈道长，你刚才说我跟哑巴打一架就认出来了。这事你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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