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樱宛……”男人声音从身后传来。
声音中沉重的怜悯，刺得女孩身子一抖。
他可怜她？他……他看不起她？
呼进口中寒凉的空气，像一把冰刃，搅得女孩心口一阵刺痛。
她不想这样……可，小腹处一阵阵地发烫、发紧。
身下马匹的颠簸，一下下地撞着女孩。
顾玄卿此次来捣毁罂粟作坊，自然没拉马车，也没准备有双人同骑的情况出现。现在，樱宛只能跟男人挤在一处。
马鞍前面的凸起处，一次次地研磨着女孩身子。
异样的感觉，麻酥酥的，从那里，传遍全身。
女孩被男人包裹在大氅里的身子，抑制不住地轻抖。
她紧咬嘴唇，心中一阵阵发凉。她想说，停下，这样下去……
她……遭不住。
可低头看见男人露在外面控缰的双手，手背冻得发青。
樱宛这话，说不出口。
女孩心中隐约有猜测，为什么顾玄卿要单独带她先走。
就是……怕她在男人同僚面前，失了面子。
她不想的，她也不想的！
可越是不想，身子里的灼热与意志作对似的，越是繁盛。
在迎面而来的寒风中，樱宛吃力地张开樱桃小口。寄希望于灌进肚腹中的寒风，能扑灭心口的焦热。
女孩在自己怀里打着战，她每一丝颤抖，都透过重重的衣物，精准无误地传到男人胸前。
她被灌下的药性很烈，再加上樱宛本就比常人更加敏感。
怕她伤了身子，顾玄卿不得不想办法，转移女孩注意力，“樱宛，你脸上的伤不会有事的，我已传信去了神医谷，这会儿，林清清该在家里等你了。你……坚持一下。”
“嗯……好……”女孩的回答断断续续，被寒风吹得支离破碎。
顾玄卿心中苦涩，“你的家人，你也不用担心。我……我会照顾好他们。”甚至是，你的孩子。
“他们……呵……”樱宛嘴唇动了动，可实在没力气说出她的那些好家人，都是怎么对待她的，心口的悲愤，终于还是变成了一句，“多谢、多谢你。”
“樱宛。”
男人唤她名字时，声音低沉暗哑，磁性地剐蹭着女孩耳膜。
叫得她双腿一紧。
樱宛：“玄卿哥哥，你说……”
短短一句话，她已说得十分吃力，夹杂着急喘的气声。
顾玄卿：“你和我说说话，好吗？”说话，就能转移注意力。
“樱宛，你喜欢什么，想要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我一定会帮你实现。”
“什么……什么都可以？”
“可以。”顾玄卿两只扯着缰绳的手，早就冻得失去了知觉。此时，女孩单薄消瘦的身子，被马匹颠得在他两臂间，像乱晃的火苗。
“玄卿哥哥，我、我想……”辽阔的雪原上，女孩带着哭音的声音扩出去很远。
“我想……”要你。
知道自己唯一的愿望，根本不可能实现。
女孩眼角滑下一滴泪珠，瞬间被寒风吹走，只留下一片冰冷的痛。
樱宛挺直身子，眼前白光乱闪。撑着最后一丝意志力，樱宛：“我要，你……你别不要我，好吗？”
说着，女孩咬紧了樱唇，使尽全身力气，抑制住难忍的呻唤。
身下，一热，紧接着，又是一凉。
不知何时，男人坐下的马儿，停住了脚步。
路太远了，奔驰半晌，家还在看不见的远方。
樱宛双肩向上一怂，挺直腰背。
男人双手小心翼翼地虚圈在女孩身前，守护着她这一次的，身不由己。
战栗停息。
樱宛身子一丝力气都无。她晃了晃，整个人从马背上，软软地跌落在地。
地上覆着一层厚雪，女孩没有跌痛。她只是就这么仰面，静静地躺在雪地里。
从天而降的雪花，落在樱宛颤巍巍的睫毛上。
“玄卿哥哥……”她呵出一口白气，却连转动眼珠的力气都没有。
“我在。”顾玄卿翻身下马。
“你……真的是个好人。”女孩声音细细的，似乎不凝神细听，下一刻就要飘散在寒风中。
樱宛凝视着浓黑的、一无可见的深空。
“你就把我……留在这里吧。”
顾玄卿身子一颤，“你说什么？”
樱宛脸上艰难地浮现出一个没人看见的微笑，“我……太累了……”
身体上的痛苦折磨，魏家人无穷无尽的吸血，皇后步步紧逼的逼迫……还有男人，时不时露出的那种，怜悯的眼神。
无不是在提醒她，她有多么腌臜，多么卑微，多么可怜。
再坚持下去，又有什么意义呢？
在这个世界上，她本就一无所有。
只有无尽的欲念，逼着她一步步往前。但前方，也是无底的深渊。
何必呢？何苦？
樱宛：“让我走吧。”
就这么留在这里，被从天而降的、世上最纯净的白雪，一点一点地遮住她所有的不堪。
还她一个清白。
“玄卿哥哥，你自己……走吧。”
下一刻。
那双冻得发僵发青的大手，把女孩从雪地上，拦腰抱起。
男人对上樱宛眼眸，“刚才还让我别不要你，现在，你就要不要我了吗？”
女孩了无生气的眸子艰难地转了转，在男人脸上对焦。
她死了，男人会接纳别的奶娘吗？
顾玄卿：“我不会就这么扔下你。我答应过你的。”
“可、可我的身子……”女孩声音带了哭腔，“玄卿哥哥，你带着我，走不远的。我、我又……”
她含着泪，说不下去。
顾玄卿却知道，那烈性媚药，没那么快发泄出去。
他一手牵马，一手抱紧女孩。
顾玄卿：“我知道，我都知道。”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樱宛嘴唇颤抖，发软的一双小手，吃力地搂住男人脖颈。
她一张小脸蹭在顾玄卿怀里，蹭去眼泪。
也把男人胸口那一块布料，蹭得有些发暖。
樱宛带着哭音，“玄卿哥哥，我、我们怎么办？”
她这个样子，根本骑不了马，回不了家。
“看见前面的灯光了吗？”顾玄卿向前方某一点扬起下颌。
“嗯。”樱宛抹干了眼泪，确实看到一片黑暗的远方，有一个小小的光点，若隐若现。
“那里有个破败的神庙，我们去躲一躲风雪。”
“等雪停日出，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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