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

卫舒月唇边挑起一个阴冷的笑容。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上次相见，她还只是个江湖游医的女儿，被樱宛扇了一记耳光，也不敢还手。
可现在，她是西域皇室最受宠的王女。
西域王能顺利登基，也有她卫舒月的大天功劳。
那魏樱宛，在她面前，就是个至卑至贱的小奶娘，一条贱命还不是她想要就要？
那一耳光，她迟早要打回来。
另一边。
厂公府，依旧是冷冷清清的，一丝人气也无。
樱宛进得大门，直奔灵堂。
冬月心疼地搀住女孩细瘦的手臂，“公主，你从宫中觐见回来，想必也是辛苦至极。先歇歇吧……”
樱宛摇头，“玄卿哥哥的丧事没有几天好准备了，我得抓紧时间。”
更何况，她今天不仅看到了幻觉，还……幻听。她也不知道自己清醒的神智能绷到几时。
樱宛在心中祈祷。
无论如何，可一定要撑到顾玄卿丧礼结束。她不能再给男人丢脸。
正出神间，樱宛看到顾玄卿大红色的身影，立在冬月身边，正冲自己点头微笑。
她朝思暮想的微笑。
忍不住，樱宛脸上露出了一个含泪的微笑回应。
恰好被冬月看在眼里。
公主，笑了？
小丫鬟声音有些颤抖，“殿下，您……”她顺着樱宛目光看过去。
一片洁白的雪地，什么都没有。
冬月：“您在看什么……”
樱宛回过头，看向冬月惊骇得苍白的脸颊，心中有些愧疚，她吓到冬月了。
樱宛：“我……是看到了玄卿哥哥的幻影。”
冬月步子向后踉跄一步，“公主，您……”
小丫鬟怕得直抖，还是伸出双手攥住樱宛冰凉手指，“公主，那是假的，是假的啊！厂公已经……您不可这般沉迷！”
她心中想起了何老头的话。
樱宛需得见过顾玄卿尸体，大悲大痛，方有机会彻底清醒。
冬月目光越过樱宛肩膀，看向灵堂的方向。
顾玄卿的尸体就在那金丝楠木棺里！
是不是让公主亲眼看到，她、她就能好？
看到小丫鬟目光，樱宛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想开棺吗？
为了治好她的……疯病？
樱宛伸手在冬月面前摇了摇，“我没事。我……”她苦涩一笑，“我知道那是假的。”
轮到冬月一愣，“您……知道？”
“嗯。”一开始就知道。虽然她也好希望，自己看见的顾玄卿是真的。
可她的理智还在，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自己看到的、听到的顾玄卿是假的。
真正的顾玄卿，躺在冰冷的金丝楠木棺里。
再也不会睁开眼，再也不会对她笑。永远永远。
吸进口中的空气，像裹着千万柄刃冰，割得女孩心口鲜血淋漓。
为了冬月安心，女孩脸上仍带着笑，“我知道，我都知道的。你别担心，我……我不会疯的。”
小丫鬟还有几分迟疑。
樱宛：“相信我。我会……撑住。”
至少，也撑到给男人办完丧礼。
那是他人生中最后一件事，她要他圆圆满满。
另一边。
公主府门首旁，阴影处。
墨影松了手。
娜丽身子软软地瘫倒在雪地上。
半晌，她才倒抽一口冷气，颤抖着从地上撑起身子。
那个大央王爷说得没错，她确是……逃了一条命出来。
娜丽看向墨影，嘴唇翕动，却什么都没说。
半月之前，墨影还是安达鲁的世子，虽然不会说话，可因母家势大，自己也武功极高，连当时的西域王都对他礼遇有加。
可现在，居然沦为了卫舒月的暗卫……
娜丽想安慰几句。
墨影伸手，指了指公主府大门，比了个手势。
娜丽动作顿住。
她和顾玄卿的交易，就是如此。她帮他保守秘密，他护她一条命。
让她出宫，来公主府，找那个叫做樱宛的女孩。
把他的事，统统告诉她。
当时，顾玄卿强忍着焚身的浴火，一字一句地交代。
他要跟樱宛说得话很多。娜丽大央话说得没那么好，只能捡着要紧的记。
男人说，告诉樱宛，他没死，让她耐心，一定要耐心等待。
旁人无论说了什么关于他的事，甚至是……他的婚事，求她都不要相信。
她该记得，他心悦的人，是她。
永远都是。
还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远离大央皇宫！
一定要远离！无论是哪位贵人召她入宫，哪怕是花皇后，她都不要去！
连他这样积威已久，也在大央宫廷中吃了暗算，被人不知不觉地下了媚药。这个当口，大央、西域不知多少势力，想拿住他的把柄，甚至是要他的命。
他权位未定，身份未明，还没有得到大央皇族真正的认可。
他没能力保护她。
正是风雨飘摇之际。他不能让樱宛卷进来，会有危险！
还有、还有……
娜丽努力地回忆着。
她想起，男人在说这些话时，苍白的脸颊上浮现出的温暖微笑。
他说：“初三，亥时，在家等我……”
娜丽在心里把顾玄卿的叮嘱复述一遍，对墨影重重点了点头。
墨影转身，融入夜色。
娜丽从地上爬起来，裹紧身上的深棕色披风，向公主府大门走去。
她纤细的手指从披风中伸出，抓着门环，扣响紧闭着的大门。
半晌，门开了。
门里是个年轻丫鬟的声音，“是谁？”
娜丽兜帽掩住脸，“奴婢求见公主殿下。”
“你是……？”
娜丽：“宫中有人让我给公主传信。”
小丫鬟一愣。
从前那个红袖姑姑，进进出出也总是这一幅遮遮掩掩的做派。
小丫鬟仔细打量着娜丽，见她身量纤细，没什么威胁的样子，又是一个人。
“你先进来吧。”
进了公主府，娜丽一颗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这就算是……安全了吧？
娜丽：“我现在能见公主了吗？”
小丫鬟把她引到偏厅，招呼人给她端上了热茶，“恐怕得劳您多等一会儿。我们公主现下没在府里。”
今夜不是除夕？他们大央人最重要的节日？
听王女说，今日大央人无论去到多远，都会回家，和自己的家人团聚。这个樱宛不在自己家里，是去哪儿了？
娜丽想着顾玄卿交代的那些话，有几分着急。
大央话对她来说太难了，她能听懂一些，也能说上几句。
可记那么多东西，属实有点难为她了。
又不敢写下来。
见娜丽一幅着急的样子，小丫鬟安慰：“你别急，就在这屋里暖暖和和地等上一会儿。我去问问姐姐们，看公主今日什么时候能回来。我们也等着殿下回来吃团圆饭呢。”
说着，小丫鬟把茶盏往丽娜那边推了推，行礼后离去。
娜丽无心喝那盏茶。
可是……屋里好暖，茶好香……
她的神经崩了很久，一下子松懈下来。
深棕色的兜帽从娜丽小鸡啄米一样不断垂下的头上滑下，她睡着了。
在梦里，还念叨着顾玄卿教给她，让她说给樱宛听的那些话。
“初三，亥时……”
还有什么来着？
娜丽的头一垂，沉底陷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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