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存活第十九日

任铭浩抬眸看了李欣悦一眼，发觉她面上没有一丝害怕的表情，又默默夹了好几筷子菜给她。如今什么事都没有悦悦重要。再说了，他父母都在这里，他开口凑什么热闹？

        冠军侯是见惯大场面的，一点也不慌张，“臣记得，今日大理寺丞宋大人是来了的，请宋大人前去查看可好？”

        “那就让浩哥儿带宋大人去吧，免得其他人被吓着。”坐在首位的张杰书点头。

        任铭浩：……

        他什么也没说，为什么要叫他去？为什么不能让他乖乖呆在悦悦身边？

        发话的人是太子，少年心里虽有些不情愿，还是认命回道：“遵命，殿下。”

        又趁着宋大人起身回张杰书的空隙，飞快叮嘱李欣悦一番：“好好在这里呆着，别的地方一概不许去，有事就跟我娘说，知道没？”

        “我知道的。”李欣悦点头。她可是背锅的第一人选，当然不会乱跑，况且这次还牵扯到人命。

        得到小姑娘的保证，任铭浩还是不太放心，心里隐隐有股不好的感觉，可又说不上来。

        发生这样的事，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重，寿宴也不好继续下去。侯夫人让戏班子都下去，吩咐管家把请帖拿来，一一核对在场人数。

        “你们这群奴才是怎么做事的？！钰哥儿说不用跟着，你们当真不跟了？！”

        在一片静默里，中年男子怒火滔天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尽管他音量压得非常低。

        李欣悦望过去，发现这个场景跟原书里描写的一模一样。

        两三个小厮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发出一丁点儿出气声。男子面带怒意，脸上被气得涨红了脸。坐在身边的贵妇人用手帕子掩面，隐隐传来抽泣声。旁边的少女看不出任何痛苦，正低声安慰妇人。

        这个少女，便是李欣悦前几日见到的秦玲珑。

        这一段在原书里，刚好是户部尚书秦大人从小厮口中得知，儿子秦钰不见了。结合方才婢女的惊叫，很可能是儿子命丧黄泉！

        秦钰是秦尚书的老来子，今年八岁。是个心恙之人，性格却暴戾恣睢。稍有不如意，随意打骂小厮。保守来说，他手里至少有几人的性命。

        偏生秦尚书就只有秦钰这么一个嫡子，平日是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养得比府上的姑娘都精致，更别说会因几个小厮去责骂他。

        如今因小厮失责出了事，要不是在冠军侯府，秦尚书早就破口大骂了。

        “父亲，现在还不知是不是钰哥儿出事了，我们再等等看吧。”跟父母相比，秦玲珑显得异常镇静。

        侯夫人走过去，吩咐老妈子把秦夫人送到厢房里休息，对秦尚书道：“秦姑娘说得对，宋大人还未回来，不能早早下定论。”

        秦尚书嗯了一声，心道：不见的又不是她儿子，她自然不急。这要换成任铭浩不见了，还有可能死了的时候，看她还会不会在这里说风凉话！

        侯夫人知道秦尚书在想什么，也不恼，坐回位置静等儿子回来。

        没一会儿，两人便回来了。秦尚书立即拦住宋大人：“那人……是、是不是……我家钰哥儿？”

        宋大人敛了敛眼中看到案子的光彩，沉重道：“秦尚书，请节哀。”

        众人被吓得倒吸一口气，没人想高高兴兴来赴宴，结果却闹出了人命！

        秦尚书用力抓住宋大人肩膀，红着眼低吼：“你不是包公再世吗？难道你就不能找出犯人吗？我家钰哥儿死了，难不成你就这样、轻飘飘说几句话吗！？”

        “秦尚书，这案子才刚发生，下官又不是什么神仙，哪里看一眼就知道犯人了？”宋大人有几分不悦。

        他理解秦尚书的丧子之痛，可查案也不是件简单的事。他要是立刻就能知道犯人，那世间可得少了多少悬案。

        关于秦钰，他也有所耳闻。性格暴戾，也就是会投胎，投到秦尚书府上。就算打死了人，也有秦尚书帮他压着，闹不出风浪来。

        有句老话说得好，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所以秦钰会被人害死，宋大人并不觉得稀奇。

        “家父接受不了丧子之痛，情绪无法自控，还请宋大人见谅。”秦玲珑轻柔道。

        宋大人不想跟他多纠缠，有人给了台阶，自然顺势而下，“这是自然。还请秦姑娘费心些，照顾好秦尚书。”

        秦玲珑道了句谢，不知低声跟秦尚书说了什么。父女二人回到席位上，秦尚书也不再那么激动。

        “殿下，我与宋大人都认定，秦尚书嫡子秦钰是溺死的，仵作也请来了。”任铭浩道。

        原该是宋大人来回禀张杰书的，结果中途被秦尚书拦住，任铭浩才替他转告张杰书案子的进度。

        “对。如今犯人还在侯府上的可能性很大，还请在座各位不要走出前院。殿下，微臣这样安排可妥当？”宋大人终于摆脱秦尚书，走快几步到张杰书身旁。

        “所谓术业有专攻，查案可是宋大人拿手的，一切自然听宋大人的。”张杰书微笑道。

        关于这宋大人，他也有所听闻。上任两年，至今没办过一件冤假错案，还破了三个积压已久的悬案。为人正直，为官清白，深受百姓爱戴。

        “殿下太抬举微臣了。微臣有个不情之请，想问侯爷借一个人。”宋大人回道。宋大人今日是带着妻女一起来赴宴的，身边没带一个衙役。光他一个人盘问，都不知要问何时。

        “方才微臣见任世子判断迅速，又有些经验，能否请任世子同下官一起查案？”宋大人问道。

        其实说白了，就是想找一个帮手，而任铭浩又刚好是靠谱的。

        猝不及防又被点名的任铭浩：……

        他今日就想跟悦悦待在一块儿，怎么这么难？

        宋大人这番话要是问任铭浩，他肯定拒绝。但宋大人偏不问他，直接去问他父亲冠军侯。

        冠军侯想着儿子这回把这案子办好了，李欣悦会更崇拜他，便答应了：“能跟着断案如神的宋大人学习，是犬子荣幸。宋大人在此期间有需要的，只管跟他说，不用客气。”

        又被父亲卖了一次的任铭浩：……

        他就知道会这样！

        得到允许的宋大人，准备上前拖人了。没错，就是拖。

        他早看出来了，任铭浩惦记人小姑娘都光明正大成这种程度了，可惜小姑娘就是看不懂。这要按他说，就是任铭浩天天追在后头，小姑娘才察觉不到他心意的。得偶尔做些跟小姑娘无关的事，她才明白过来。

        让任铭浩去给宋大人打下手，是冠军侯亲口答应的。他就算不乐意，也是非去不可。但走之前，就不能再让他跟悦悦说几句话吗？

        李欣悦是离任铭浩最近的人，看表情也知道他不想去，无声说了句话。

        少年瞧见了，也知道她说了什么，强行压下眼里的欣喜，没怎么挣扎就跟着宋大人走了。

        她说她等我回去。

        她等我回去。

        她等我。

        去厢房的路上，任铭浩嘴角一直翘起，时不时笑出声。

        宋大人没好气道：“我说句老实话，你现在笑得就跟个傻子似的。要是让小姑娘看见，指不定人家直接不理你了。”

        任铭浩斜了他一眼，“我家悦悦才不会这般肤浅！”

        要是悦悦只看脸长得好不好看，他早抱得美人归了。哪用得着偷偷摸摸，每日就想着怎么哄骗她？

        宋大人拍了拍他肩膀，以示同情。他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任铭浩有了救命恩人这层身份，还是追不上小姑娘。

        到了厢房，二人便开始各司其职。

        宋大人负责负责盘问与秦钰有关的人，并从中找出线索。任铭浩则负责查找宴会开始后，经过池塘且有可能看到犯人的人。

        任铭浩心里挂念着李欣悦，很快就把有疑点的人全部找出来，丢给宋大人后，又立刻回到前院。

        仵作此时刚好向张杰书禀告，任铭浩也不动声色走过去，假装是宋大人派他来听的。

        “回太子殿下，秦公子是被按在池子里溺死的。犯人气力很大，导致秦公子后颈上有一个较为清晰的手印。秦公子双手皆有血迹和泥土，应是当时反抗所留下的痕迹。”

        仵作看了任铭浩一眼，“还请世子转告宋大人，犯人是个女子。”

        “你的依据是？”

        “秦公子后颈的手印不大，纤细，像女子手掌。还有，秦公子旁边有的脚印只有手掌大小，一般只有小孩子和女子的脚才会这么大。小孩子的气力不大，所以是女子的可能性很大。”仵作道。

        “所以犯人手上有伤，还可能是个女子？”任铭浩总结了一下。

        李欣悦听着，怎么感觉跟她前几日发生的事情这么像？她前几日，不也是被一个气力大得不像话的妇人抓伤了吗？

        任铭浩也想到这一件事，看了李欣悦一眼，发现他们想到一块去了。

        显然，想起这件事的不只是他们二人。

        一直在旁边听的齐辛安突然开口道：“这话听上去，怎么跟前几日表妹发生的事这么像？”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欣悦身上，其中秦尚书的目光尤其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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