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存活第七十二日

他不会？不会什么？哪个不会？是男的他还是女的她？

        莫如月音量有些大，惹得旁人纷纷侧耳注目。任铭浩余光一直在李欣悦身上，自然留意到这个小动静。他隐约觉得跟自己有关。

        触及到少年视线，李欣悦面上有几分不自然，连忙转头跟好友低声道：“就是你之前问我的问题呀！”

        莫如月：“……”她问的问题可多了，能详细说说是哪个？

        李欣悦：“……”

        “就、就是你问我跟……”注意到连六公主也微微侧身听个究竟，李欣悦只得放轻声音，凑在莫如月身上咬耳朵：“你问我有没有想过跟他的事。”

        “哦~”莫如月一脸恍然大悟。她刚想说有必要这么弄得这么神秘，抬头看见周围都对她投来八卦的眼神。

        ……好吧，确实要这么神秘。

        想起房间里送来的一大堆珍贵物件，莫如月十分隐晦地丢给任铭浩一个同情的眼光。

        任铭浩狠狠皱起眉头，冷冰冰的俊脸蒙上一层阴影。

        莫名黑脸的他叫余下的人提心吊胆，无法分心再去猜想李欣悦到底跟莫如月说了什么。

        考试很快结束，也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齐辛安的女主光环发挥到极致，没有悬念地排到第一，紧接第二、第三的是三公主跟年双双，李欣悦、莫如月、六公主三人排名中间，既没有出彩的地方，也挑不出错误。

        李欣悦对此很满意。

        小测结束，太子张杰书见众人都怕任铭浩，便散了课，让他们回去。自己则带着齐辛安，跑到没人的地方谈情说爱。

        年双双找不到人，在那里地阴阳怪气齐辛安。

        任铭浩也往李欣悦身边跑，莫如月跟六公主纵使有颗八卦的心，也不敢在那里呆着。

        任铭浩脸色阴沉，眉头拧成一团。他压着烦躁，耐心问她：“你刚跟莫姑娘说的什么？告诉我。”

        “没、没什么呀。”李欣悦被他突然的情绪转变吓了一小跳，“阿月问我要不要给你介绍媒婆，我说你不会答应的。”

        原谅她说谎，她实在没法对他说：莫如月问她你会不会对我有想法，简直太羞耻太荒唐了，她打死都说不出口！

        任铭浩眼中的墨色更浓了，浓得似乎是一口深幽不见底的古井，他压低嗓子：“最好是那样。”

        他不信李欣悦这番话，也不会去找莫如月求证，他已经从李欣悦嘴里得到答案，又何必追问？再问下去，他能得到什么？

        他只会得到一个既定事实：她抗拒他。

        与之相比，他更情愿用这个假象欺骗自己。这样，至少没那么难过，他还能坚持。

        李欣悦有点心虚，不自觉躲着他视线，“我、我才不会骗世子呢！”

        莫如月的意思的确很像说媒，她只是没说是给他们说亲而已，这应该不算骗他吧？

        任铭浩默然点头，深深看她一眼，打算转身离开。

        他行为说话一反往常，李欣悦再傻也看出他情绪不好。连忙去拉任铭浩，原想拉他衣袖，谁知任铭浩今日把袖子全部束起，小姑娘一伸手，精准把手覆在少年宽大的手背上。

        肌肤相触一霎，她瞬间红了脸，大脑当场停止思考。

        任铭浩觉得身子一点点变僵硬，微红的耳尖立即变得烫手，仿佛压在他手上的是块珍贵易碎的玉石，一个简单抽手动作，似是过了数百年。

        “等、等一下！”李欣悦连忙抬手拽住他后背的衣服，对上少年漆黑幽寂的眸子，她突然不知该说什么留下他。

        任铭浩静默片刻，见她不说话，心底默默叹息一声，仍旧打算转身离开。

        “是不是、是不是我在考场上表现不好，世子觉得丢脸了？”她胡乱诌个借口，手指发紧地捏着他衣服。

        “没有，我只要求你能自保就好。”他没回头，声音平平淡淡，“好了，我真的要回军营了。”

        他不想说，谁都不能撬开他的嘴。李欣悦只好放开手，默默盘算下次要怎么套话。

        后来的骑射课，李欣悦都没能见到任铭浩。她听二哥哥说，世子忙得抽不出空来。她只好等他忙过这阵再去找他。

        没两日听闻陛下派任铭浩出城，让他护送使节进城。任铭浩走得急，几乎是接令后立即出城的。即便存着私心想见人，也捉不住他。

        他走得这么急，是在躲自己吗？他……不想见到她？料想也是，若不是不愿看见她，又怎会走得这般匆忙，匆忙到只派了小兵来给爹爹报信。

        李欣悦承认她失落，但并不是因为他躲着自己，而是心里多了个结，想解却找不到人来解。

        他们最后闹得不愉快，李欣悦知道是她的错，难道要她全盘托出？莫如月的问题属于私密话，怎好意思说出口？就算她不顾羞耻说了，然后呢？难不成他们会有一个和和美美的结果？

        光想想都觉得荒诞可笑！

        任铭浩为给白月光报仇，隐忍十多年，她深切领会到他的用情至深，又怎会自信自己能入他的眼？

        不过一场戏罢了，其他人都能当真，她怎能当真？！又怎能把他拖到那种情况中？他可是她的救命恩人呐！

        她跟他，完全是两个阶级的人。如果不是他无意走进树林，怎会出手相救，又怎会跟她扯上关系？他的恩情，绝不能以这些事抵消。

        绝不能！

        “小悦悦、小悦悦！”这日，莫如月快步走到李欣悦房间，身上挂着的襟步叮当作响，“这几日望仙楼搭了台子，请了好多戏班子来呢。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李欣悦仍在纠结那日的事，整个人恹恹的，“你自己去吧，我没兴趣。”

        莫如月偏不听她的，“去嘛去嘛，你家二哥哥出城去了，我一个人有什么好看的？就当陪陪我嘛。”

        她一直在李欣悦耳边絮絮叨叨，被烦得没法子，李欣悦才勉强答应她。

        莫如月定了包厢，姐妹俩手挽手去看戏。她高兴得拍了拍手，“哇，小悦悦我们来得正是时候呢！”

        李欣悦往外瞥一眼。楼下演的正是《牡丹亭》中最精彩的一出戏，《惊梦》。

        尽管台上大能演绎得十分动人，但李欣悦还是呆呆的。她伏在栏杆上双目无神，神情恍惚，一看便知心事重重。

        过了一会，店小二轻敲房门，送上一道糖蒸酥酪。

        雪白的青花瓷碗，里面装着九分满的酥酪，金灿灿的，面上平整光滑得好似镜面，一些干果撒在上面用作点缀。

        莫如月疑惑看向李欣悦，见后者摇头。她叫住店小二：“我们没叫这个啊。是不是记错了？劳烦去问问清楚，我们可不付这个钱。”

        “没错，就是这个包厢。”小二抬手指着一个包厢，“是那个包厢的公子点的，说见李姑娘愁容满面，特地为她点的。”

        李欣悦顺着望过去。

        男子身着一件苍青色长袍，长发半披半扎，垂在胸前的墨发更加凸显他面色苍白。他靠在美人榻上，见李欣悦看过来，温润的脸庞泛着一层淡淡笑意。

        他似乎不是独自前来，李欣悦还看见他身旁有人做起哄状。

        李欣悦眉毛微蹙，不过一瞬便舒展开来。她转头对小二道：“请退回去吧，钱我照付。”

        小二道：“可那位公子已经付过钱了。”

        李欣悦原想悄悄退了它，没想到黄君回把自己算得清楚。他先把钱付了，无论收下与否，他都能通过店家知道。她不太想留下，毕竟是人家的一番好意，她直接退了，未免有些不识好歹。

        若是他在的话，定会狠狠把东西砸到那个包厢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立即被李欣悦压下去。她轻抿嘴唇，暗骂自己魔怔了不成。她到底哪来的底气，才会觉得任铭浩会为她这样做。

        她深吸一口气，默默把奇怪的想法都收起来，“能把那位公子请过来吗？我想当面谢他。”

        小二应声去了。

        莫如月的八卦之心熊熊燃起，连折子戏都不看了，揪着李欣悦就要问个究竟：“这人是哪里冒出来的？我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李欣悦想起任铭浩初见他的情景，头隐隐作痛：“他叫黄君回，是吏部左侍郎幼子。”而后把认识经过大概说与她听。

        “嗯哼，救命恩人？”莫如月反复说着，眼神不断在李欣悦身上扫来扫去。

        这黄君回的意图也忒明显了，小悦悦就没感觉吗？

        “我跟他才见了两次，你胡思乱想也该有个度！”李欣悦没好气道。她很熟悉莫如月，自然对她的想法一清二楚。

        “那不一定，人家对你可有想法了呢。”她觉得她得替任铭浩把人看住了。

        李欣悦：“……”

        她面无表情道：“别了，我还想在世子面前多活一会儿。”

        小悦悦该不会猜到自己答应世子做他的探子吧？莫如月一惊，顿了一下才道：“你跟黄公子走得近，跟世子有什么关系？”

        李欣悦面露难色：“他不喜黄公子，觉得人家没教养。”

        莫如月偷偷观察她好几次，确认李欣悦是真的觉得为难而不是怀疑她后，才彻底放下心。

        黄君回很快到了。他为人温和，与冷冽的任铭浩截然相反，俊脸上的病容很容易勾起人的同情心。

        李欣悦静静呆在旁边，没到必要时候绝对不开口。

        本着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原则，莫如月想方设法地套话；黄君回心下了然，面上只当做不知道，他想在跟任铭浩的博弈中，给自己增添点筹码。

        那碗糖蒸酥酪，她始终没动一口。分手时，黄君回暗道可惜。

        夜里，城外驿站，两封信一前一后送到任铭浩手中。

        两份情报都是关于李欣悦今日行程的，不约而同提到一个人——

        黄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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