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水落石出（四十）

一旁的官差将从宋家带来的药渣和汤药呈上，一边最先发现那药中有黄岑的孙大夫接着道：“这一味药名唤黄岑，本性寒凉，对于体弱又感染了风寒的人来说，若是服用，不单单会使病情加重，还会在体内累积寒毒，长此以往，人的身体会越来越虚弱，若是没有发现这一味黄岑，只会当做是感染风寒，身子亏空严重，油尽灯枯而死。”

        “这么说来，就是有人在宋家二少夫人的药中下了黄岑。”知府夫人道。

        宋夫人心中惶惶，仍强作镇定：“大人，是我家丫鬟弄错了……”

        一边说着，一边扭过头去，用眼神警告边上的小丫鬟。

        小丫鬟吓得面色白了白，声音都在颤抖：“是、是奴婢弄错了——”

        姚依白冷笑一声，“陈淑云，你当我们所有人都是傻的？”

        “她一个煎药的丫鬟，哪里来那么大的胆子敢在我女儿药中下黄岑？就算是粗心大意弄错了，她还能一直弄错么？”

        “她是我府上专门煎药的，我治疗头风的药同映萱医治风寒的药一直放在一处，弄错也是情有可原的不是么？”

        越说越镇定，宋夫人白着脸，看向上首的知府大人：“大人，这桩事是我府中丫鬟的疏漏，可我真的不知情啊！”

        “陈淑云，事到临头，你还在狡辩，”

        姚依白冷声道：“治疗头风的几味药材里，压根就没有黄岑！”

        “黄岑性寒，主清热泄火，燥湿解毒，和治疗头风的制首乌相生相克，一旦一起服用，便会使五脏六腑受损，你有头风的老毛病，长年吃药，你会不知道？”

        千算万算，万万没想到，这骆端静竟然对着几味药材的功效了如指掌，她不过是疏忽了这一点，便让她抓到了把柄，宋夫人面色一白，彻底瘫坐下去。

        知府大人询问的目光看向一旁的孙大夫，孙大夫上前一步回答道：“骆夫人说的没错，宋夫人有头风的老毛病，常年吃药，想必不会不知道。”#@$&

        就差将宋夫人说谎的这句话摆在明面上了，再看堂下宋夫人的神情，这事情十有八九就是她主谋，婆婆下毒谋害儿媳，这在民风淳朴的淮阳县城可是惊天丑闻！

        “原来真的是你？”宋老爷面露震惊，仿佛是不敢相信自己的枕边人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往旁边退开了一大步，“我对你太失望了。”

        “老爷，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宋夫人彻底慌了，见宋老爷退出去好远，摆明了要和她撇清关系的样子，心中惶恐，立时膝行几步，对着堂上知府大人哭求道，“大人，这件事真的和我没关系啊！那黄岑、那黄岑我并不知道它有什么功效啊！”

        知府大人的眉头越皱越紧，不过凡事都要讲究证据，他看了看一旁的两个官差，吩咐道：“去宋府里，将宋夫人治疗头风的药方和二少夫人医治风寒的药一并找来。”

        姚依白赶紧道：“还有她陈淑云叫另一个丫鬟去城东茶楼对面的那间药铺买的药，大人也可以将那药铺的掌柜和那个丫鬟叫过来一并审问。”%&(&

        知府大人有些意外的看了姚依白一眼，对着那两个官差道：“就照骆夫人说的去做。”

        宋夫人心中怨恨滔天，看着姚依白的目光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那样子估计若不是在官府里，她都恨不能直接扑上来撕扯一番才好。

        姚依白淡淡的扫了她一眼便移开目光，摆明了不将她放在眼中，宋夫人气得牙痒痒，可是又毫无办法。

        官差远去，一边的宋世文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宋夫人，痛心又愤怒：“娘，你到底是为什么要对映萱下毒？”

        “映萱自嫁给我，一直对你毕恭毕敬，甚至还因为你，让我们失去了一个孩子，她都没有怪你，你怎么能……”

        “我没有！”

        被从来不放在心上的二儿子用这样的语气质问，宋夫人转过头，恶狠狠的瞪着他：“宋世文，我是你娘！你连你娘的话都不信，去相信这个女人？”

        “我生你养你，是让你来这样帮着外人欺负我的吗？宋世文，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娘，那是寒毒啊，那是会死人的！”宋世文眼眶都红了，“你有什么怨气，冲我来就好了，映萱嫁给我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我以为你经过上一次之后已经改过了，可你为什么还不肯放过她啊？”

        “什么叫我不肯放过她？她一个不能生的女人在我们宋家，我已经对她仁至义尽了！”

        话一出口，看见屋中所有人的面色，宋夫人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些什么，可已经晚了。

        “我女儿为什么不能生，你不是最清楚吗？”姚依白怒道，“你害死了她的孩子，害死了自己的孙子，害得她不能生了，现在居然还下毒谋害她的性命，陈淑云，你简直蛇蝎心肠，毒妇！”

        “我没有！”

        话已经说出口，宋夫人心一横，干脆破罐子破摔：“你女儿之所以会小产，是因为于碧涵设计陷害她！如果不是你女儿嫁到我宋家几年没生出一个男丁，我何至于这么不喜欢她？”

        姚依白嗤笑：“你不喜欢她就要害她的性命，我也不喜欢你，我是不是也能给你下毒？”

        宋夫人顿时说不出话来，她死命的咬着唇，恶狠狠的瞪着姚依白，知府大人拧着眉轻咳了两声，这还是在官府里，姚依白这样说，多少有些不合时宜。

        宋夫人扭过头去，姚依白对着知府大人福了福身子，退到一边也不再说话了。

        宋世文看着地上的狼狈的妇人，这就是他亲生的娘亲，他心中失望至极，对着这样的宋夫人，仿佛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满脸灰败。

        官差很快就将药铺的掌柜和小二、宋夫人的贴身丫鬟、还有宋府里的药方和药材带来了。

        宋夫人原本还指望着自己的贴身丫鬟，可面对药铺掌柜和小二两人的指控，再加上姚依白的一番话，“我知道你是宋夫人的贴身丫鬟，只是你要想清楚，若是你说实话，真正的罪人落网，而你不过是个听人吩咐的下人，什么事也没有，若是你不说实话，一旦查出来，你就是帮凶，是要按照律法严惩的。”

        若是替宋夫人担下罪责，下毒是重罪，她还是个奴婢，谋害主子，那只有死路一条，若是实话实说，将宋夫人供出去，自己回到宋府里，顶多受一点折磨，好歹还有命在。

        那丫鬟抖如筛糠，衙门里气氛凝重，堂上知府大人神情肃穆，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将姚依白的话听进去后，当即就抖着声音全招了：“是夫人让我去的，每次都叫我趁着抓药多抓一味黄岑，旁人问起来就说是要清热下火的，夫人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大人明察，我就是个小丫鬟啊！”

        事情到这里，已然是水落石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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