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重生归来，初露锋芒

锦帐流苏轻摇，暖香在空气中轻舞。
沐云笙忽地从雕花拔步床上坐起，心脏如脱缰野马，狂跳不已，仿佛要破膛而出。
冷汗如细密的珠子，浸透了丝质寝衣，黏腻地贴在后背，带来阵阵冰凉的触感。
黑暗中传来的腥臭味又一次钻进她的鼻腔，铁链撞击的清锐声响似乎还在耳边回荡。
她能感受到剜眼瞬间的剧痛，那深入骨髓的绝望……
不，这不是真的！
她猛地抓住床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大口喘着气，试图驱散这些如影随形的梦魇。
沐婉柔的话语似是一条毒蛇吐信。
夜珏冥浑身带着血与痛的怀抱如影随形……
她临死前的一幕幕，如同汹涌的潮水，带着无尽的恐惧与绝望，狠狠冲击着她的脑海。
恨意如岩浆，在血脉中奔腾咆哮，灼烧着她的每一寸神经！
冰冷的触感被柔软的锦被取代，刺鼻的血腥味被柔柔的沉香驱散。
她突然意识到——她还活着，完完整整地活着。
床边熟悉的珊瑚盆景在晨光中透出一丝娇艳，仿佛山海间最温柔的救赎。
她意识到她的眼睛突然能看见周围，抬手轻轻地抚摸自己的眼睛。
第一次流下了泪水，温热与柔软，清晰感受到她的指尖传来的温度。
她又猛地低头一看，急切看清自己的双手。
十指纤长，白皙细腻，没有任何伤痕，皮肤呈现出健康与光泽。
她的双手颤抖掀开锦被，看到是完好无缺的双腿，肌肤光滑。
这不是梦！
她环顾四周，那么熟悉的沉香木雕花拔步床，精美的木纹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熟悉的云锦纱幔，轻柔地垂落，上面的花纹栩栩如生。
床边小几上摆着的那盆珊瑚盆景，枝叶繁茂，色彩鲜艳，曾是她的心爱之物，却被人无情嘲笑。
这里是她在沐家嫡女院落的闺房，一切都如此真实！
她连滚带爬地扑到梳妆台前，巨大的水银镜中映出一张脸——那是属于十五岁沐云笙的脸。
眉眼稚嫩，肌肤吹弹可破，带着未经历风雨的娇嫩，唯独那双眸子，深处中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冰冷和沧桑，如同经历过无尽黑暗的灵魂，此刻却闪烁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她，沐云笙，真的回来了！
不是在那无尽的黑暗地狱，而是重生回到了及笄礼后不久，一切都还未曾发生，一切都还来得及挽回的关键时刻！
外祖父、外祖母、舅父、表哥表姐……
那些至亲之人，他们还活着！
顾家满门的悲剧，尚未发生，她还有机会去阻止，去改变！
巨大的庆幸如同春日暖阳，瞬间驱散了心中的阴霾，让她的心中充满了温暖与力量。
然而，这庆幸之后，是更加汹涌澎湃的恨意！
沐春风、沈玲儿、沐婉柔、宇文耀……
那些将她推入深渊的仇人，此刻都还好好地活着，或许正在暗处谋划着如何更好地利用她这个“蠢货”！
“小姐，您醒了？可是梦魇了？”
帘外传来丫鬟桃蕊故作关切的声音，那声音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仿佛生怕惊扰了她。
桃蕊，沈玲儿安排在她身边最重要的眼线之一，前世没少给她出“馊主意”，更是监视她一举一动的耳目。
沐云笙深知，这声“关切”背后，藏着多少算计与阴谋。
她深深地吸一口气，那气息在胸腔中微微颤抖，她强行压下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杀意。
现在还不是时候，她需要伪装，需要隐忍。
她突然想起，今日，正是沈玲儿和沐婉柔计划“引导”她“巧遇”四皇子宇文耀的日子！
借口便是去珍宝阁挑选新头面。
她的指尖用力掐入掌心，那尖锐的疼痛如同一记重锤，将她从仇恨的漩涡中强行拉回。
她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挂上了前世那般恰到好处带着几分娇纵和天真的表情，甚至还刻意模仿了前世此时略带的一丝刚睡醒的慵懒。
“嗯，没事，不过是梦到些吓人的玩意儿，魇住了。”
她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懒懒地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母亲和妹妹是不是昨日说，今日要带我去珍宝阁选头面？”
帘外的桃蕊似乎松了口气，语气轻快了些：“回小姐，巳时刚过。
夫人和二小姐刚才还派人来问过呢，说若是小姐醒了，收拾妥当便过去。”
“知道了，伺候我梳洗吧。”
沐云笙淡淡吩咐，心中冷笑。
果然如此，戏台已经搭好，就等着她这个“主角”上场了。
梳妆时，沐云笙看着镜中桃蕊熟练地为她挑选着，那些艳丽却略显俗气的首饰，心中一动。
前世，她便是这般打扮，在珍宝阁“偶遇”宇文耀时，被对比得如同沐婉柔身边的烧火丫头，更坐实了“草包”之名。
“今日不戴这些。”
沐云笙微微抬起手，阻止了桃蕊要将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插到她发间的动作。
桃蕊一愣，眼中的惊讶与不解一闪而过：“小姐，这支步摇多华贵啊，衬您……”
“华贵不等于好看。”
沐云笙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仿佛在陈述一个简单的真理，“把那套素银嵌珍珠的头面找出来，再配那件月白色的浣花锦衣裙。”
桃蕊更加惊讶了。
小姐平日里最喜鲜艳颜色和华丽首饰，今日怎的转了性？
她试图劝说：“小姐，那套是不是太素净了些？
今日要去珍宝阁，难免会遇到各家夫人小姐……”
“正是要去珍宝阁，才不能穿得像个移动的首饰架子，平白让人笑话沐家嫡女没品味。”
沐云笙透过那面镜子，清冷的目光扫了桃蕊一眼，那双眼神透露出坚定与智慧，让桃蕊心底一寒，仿佛自己的心底那点小心思一下子被看穿了。
她连忙低下头：“奴婢不敢！奴婢这就去取。”
看着桃蕊有些仓惶的背影，沐云笙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
这就怕了？
好戏，才刚刚开始。
换上衣裙，梳好发髻，镜中的少女褪去了几分刻意营造的艳俗，多了几分清雅高华的气质。
那月白色的浣花锦衣裙，如月光般柔和，轻轻包裹着她曼妙的身姿。
素银嵌珍珠的头面，在发间闪烁着温润的光泽。
虽然眉眼尚显稚嫩，但是通身的气度，已隐隐有了前世身为皇子妃时的影子，甚至更添加一份难以言喻的冷冽与威严。
来到正院，继母沈玲儿和庶妹沐婉柔早已等候多时。
沈玲儿保养得宜的脸上堆着慈和的笑，那张笑容如同精心雕琢的面具，完美无瑕却又带着几分疏离。
她轻轻拍了拍手，示意沐云笙靠近：“笙儿来了，快让母亲瞧瞧。
哟，今日怎的打扮得这般素净？
不过我们笙儿天生丽质，穿什么都好看。”
话语亲切，眼底却飞快地闪过一丝诧异和审视，那目光如利箭般在沐云笙身上扫过，试图找出任何异样。
沐婉柔则是一身浅粉衣裙，妆容精致，楚楚动人，符合她一贯的“温柔解语花”形象。
她亲热地上前挽住沐云笙的胳膊，声音甜美如蜜：“姐姐今日这身打扮真是清雅脱俗，妹妹都快被比下去了呢。”
话虽如此，她眼底深处那抹不易察觉的嫉妒和优越感，却没能逃过沐云笙如今洞若观火的双眼。
那双眼神中，分明藏着对沐云笙的轻视与不甘，仿佛在说：“你不过是个草包，凭什么比我更出众？”
沐云笙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单纯”的表情，甚至还带着点小得意：“是吗？我也觉得这样穿挺舒服的。
母亲，妹妹，我们快出发吧，我都等不及要去珍宝阁看看新到的头面了！”
她表现得如同一个急于去炫耀和购物的无知少女，完美符合她们对她的期待。
沈玲儿和沐婉柔交换了一个放心的眼神，笑容更加“真诚”了。
马车轱辘，驶向京城最繁华的街市。
珍宝阁内，果然如前世一般“巧合”，她们刚挑选没多久，四皇子宇文耀便“恰好”与几位世家公子一同出现。
“沐夫人，沐二小姐，真巧。”
宇文耀面带温和笑意，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沐云笙，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
他今日穿着一身宝蓝色锦袍，腰缠玉带，俊朗非凡。
那锦袍上绣着精致的云纹，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曳，如同天际飘动的云彩，更添几分尊贵之气。
加上皇子的尊贵身份，足以让前世情窦初开的沐云笙瞬间沦陷。
沈玲儿和沐婉柔连忙上前见礼，言语间不着痕迹地烘托着宇文耀，同时将沐云笙往前推。
按照前世的剧本，此刻的沐云笙应该会因为“惊喜”而显得手足无措，甚至语无伦次，然后在沐婉柔的“帮助”下，说出一些蠢笨的话，惹来宇文耀表面宽容，实则是轻蔑的笑意。
然而，这一次——
沐云笙只是随着母亲妹妹一起，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姿态优雅，挑不出一丝错处。
那月白色的裙摆轻轻摆动，如同春日的柳絮，轻柔而优雅。
然后便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平静地看向宇文耀，既无少女怀春的羞涩，也无草包见到贵人的惶恐，那眼神，清澈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疏离，仿佛只是在看一个……
普通的陌生人……
宇文耀准备好的温和笑容微微一滞，那笑容中的温度瞬间降了几分。
这沐家嫡女，似乎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这气度……
竟不似个蠢笨的。
沐婉柔见场面有些冷，连忙笑着打圆场，拿起一支华丽的金镶玉牡丹簪，对沐云笙说：“姐姐，你看这支簪子多配你今日的衣裳，雍容华贵。”
沐云笙瞥了一眼那支金光闪闪的簪子，那牡丹花在簪子上开得正艳，却显得有些俗气。
她淡淡开口：“牡丹虽好，过于喧宾夺主。
我年纪尚小，压不住这等富丽堂皇之物，反倒显得俗气了。
妹妹气质温婉，戴这支倒是相得益彰。”
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不仅仅委婉拒绝，还暗指沐婉柔更适合这种“富丽堂皇”甚至略带“俗气”的风格，偏偏语气真诚，让人挑不出错误。
沐婉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那娇嫩的面容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宇文耀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
这个沐云笙，言辞竟如此得体？
甚至……
隐隐有种反将一军的感觉。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慵懒和戏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哟，今儿珍宝阁这么热闹？四哥也在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绛紫色华服与腰挂酒壶的少年斜倚在门框上，容貌昳丽绝伦，一双桃花眼漫不经心地扫过场内，嘴角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
正是异姓郡王之子，京城有名的纨绔——夜珏冥！
他的目光，在与沐云笙平静无波的眼神对上时，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这沐家大小姐……
看他的眼神，怎么空茫茫的，好像看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透过他，看到了什么别的……东西？
沐云笙听到那熟悉的戏谑声音，她感觉到她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藏在袖中的手悄然握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夜珏冥……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地牢中，他的身影被火光拉得颀长，却带着让她战栗的杀意。
也给予她最后一丝温暖，许下来生诺言的人……
不做沐家女，只做自己……
此刻，他却以这样一副纨绔不羁的模样出现，笑容邪魅，眼神漫不经心。
强烈的恨意与复杂难言的情绪交织，如潮水般在她心中涌动，几乎让她失控。
她死死咬住舌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重新低下头，扮演好她“沐家草包嫡女”的角色。
只是，那双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已悄然转向。
珍宝阁初遇，草包嫡女轻描淡写化解陷阱，不仅引起了四皇子的讶异，更吸引了那位玩世不恭小郡王的目光。
凤凰归巢，第一声微弱的凤唳，已悄然划破了京都虚假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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