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爱屋及乌

唐纯从小就怕看牙。
当然，大多数人对牙医都有一种刻在基因里的恐惧。
只要一看到那些灰白色的金属工具，镊子钳子钻子，就会顿生一种毛骨悚然。
“没事的小姑娘，过来先躺下。”
给唐纯看牙的医生是个和蔼可亲的老阿姨，看着五十多岁，留着干净利落的短发，戴着一副睿智的眼镜。
她脸上带着笑，手上的力度却不客气。
咔嚓一声，就把唐纯这个小身板给按到诊床上去了，跟正骨似的。
“轻点。”
陆长佑站在身边，脱口而出。
“来，张大嘴巴，啊——”
女医生轻轻掰开唐纯的下颌。
唐纯紧张不已，一把抓住陆长佑的手背，那尖尖的小指甲扣着皮肉就按进去了。
“呦，肿得挺厉害，还不一定能拔得成。”
女医生解释说，这个得先拍片子，看看牙根深浅。
如果好操作，再看看一针麻醉够不够。
实在不行就得先回去吃几天消炎药，再来拔。
拍片子在走廊尽头的一个小间。
陆长佑把唐纯送过去，然后返回诊科室。
拉开医生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串五颜六色的小彩灯，上面还有两只抡香蕉的猴子。
“你怎么不把这个挂上？”他问。
女医生直接白了他一眼：“那是给小朋友的。小朋友害怕，吸引注意力。免得他们乱踢乱动。”
“她也差不多。”
陆长佑的手背都被抠开了。
这还只是基础检查，医生都还没动手呢。
“这就是小唯那个妹妹吧？你也没必要爱屋及乌到这个地步，她甚至都不是小唯的亲妹妹。也要当孩子似的管着呵着？”
女医生在电脑前操作了一下，同时影像室的片子同步传了进来。
她扶了扶眼镜：“还行不深。好拔。”
“这跟唐唯没关系。”
陆长佑转身去开门，唐纯已经脱掉铅衣，从对面走廊回来了。
忐忑地躺回诊床上，唐纯一眼看到五颜六色的彩灯玩具，心里一阵草泥马奔腾。
这……到底是拿她当小孩还是拿她当智障？
不过还真别说，那猴子抡香蕉蛮有意思的。
唐纯小时候没玩过，因为从她有记忆起，童年就跟“温馨”“快乐”这样的词不沾边。
她还记得妈妈嫁给第二任丈夫的时候，家里的姐姐有个会唱歌的小兔子，那年她才五岁，哪里抵得住那种诱惑？
可只是伸手碰了一下兔耳朵，就被人家奶奶拎起来给了个大巴掌。
不过后来，这第二任丈夫这一家也没什么好下场。
生意上被人骗了个底朝天，最后跳楼自杀了。
前前后后，也就不到两年时间。
麻醉打进上颚，晕晕乎乎的感觉与眼前的五颜六色交织在一起，唐纯莫名有所回忆，只是那时候她还有点小，记忆并不清晰。
“疼么？”
女医生用钩针戳她牙床。
唐纯发出否认的嗯嗯声，小手却再次抠紧陆长佑的手臂。
“不疼你就别掐我了。”陆长佑是个对疼痛很敏感的人。
“不疼了是吧，你猜我今年多大岁数？心里想个数哦！一二——”
咔嚓！
女医生手起钳落，还没等唐纯从刚才的话题里反转回来，智齿已经拔下来了。
两坨棉花一塞，女医生笑眯眯地把唐纯拉起来。
“怎么样？我说不疼吧？”
唐纯咬着棉花，手竖大拇指，唔噜唔噜地说：“医生姐姐你真厉害！”
陆长佑眉头一拧：“你叫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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