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诛灭九族！废黜丞相！

翌日拂晓，天刚蒙蒙亮，奉天殿外的汉白玉台阶上，早已站满了文武百官。
往日朝会虽也肃穆规整，却总还有些低声寒暄、同僚问候的细碎声响，可今日的奉天殿广场，死寂得近乎压抑。
秋风卷着晨露掠过朝服下摆，人人面色凝重、屏气凝神，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半点动静引来了帝王的注意。
一场突如其来的谋逆大案，如同巨石投入深潭，早已搅得整个金陵官场人心惶惶。
两日之间，左相胡承钧深夜兵围东宫、景安侯薛仲山京营谋逆、平朔侯卫承岳枭首示众，一桩桩一件件，骇人听闻、惊天动地。
禁军与锦衣卫连夜出动，抄家、下狱、缉拿，牵连官员上百，昔日门庭若市的左相府，一夜之间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是非之地。
此刻站在朝班之中，官员们各怀心思。
素来清正、不涉党争的清流，尚且只是神色凝重，静观其变；可那些平日里攀附胡承钧、走左相门路、收过淮西勋贵好处的官员，早已吓得面无血色、双腿发颤。
他们心里都揣着一本烂账，生怕下一个被抄家下狱的就是自己，只恨不能立刻和胡承钧撇清所有干系，证明自己清白无辜。
“陛下驾到——！”随着太监尖细的唱喏声响起，张元烛身着龙袍，缓步走上奉天殿丹陛，端坐于龙椅之上。
龙目扫过阶下百官，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压得满朝文武齐齐躬身行礼，山呼万岁。
“平身。”张元烛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整个大殿。百官起身，个个垂首而立，无人敢抬头直视天颜。
他微微抬手，示意身侧的蒋环上前。
锦衣卫指挥佥事蒋环手持一卷厚厚的罪证卷宗，跨步出列，一身飞鱼服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他面无表情，朗声展开卷宗，将胡承钧、薛仲山、卫承岳等人的谋逆罪证，逐条宣读开来。
“查，原左相胡承钧，身居宰辅之位，不思忠君报国，反与淮西勋贵暗相勾结：其一，把持中都营建工程八载，截留国库银钱、克扣工匠粮饷，致数千民夫累死、饿死工地，中饱私囊、数额巨万；其二，勾连江南士绅、淮西勋贵，大肆走私禁货、偷税漏税，侵吞朝廷赋税，掏空国库、养肥私党；”
“其三，纵容子弟党羽横行凤阳、鱼肉百姓、草菅人命，成千上万条无辜人命含冤莫白，其一手遮天、压下诉状；其四，安插细作潜入锦衣卫、京营、五城兵马司，渗透朝堂要害，私蓄死士五百，阴养私兵、图谋不轨；其五，趁圣驾远驻凤阳之际，歃血为盟、矫诏调兵，深夜兵围东宫，妄图挟持太子、矫诏即位，弑杀圣驾、篡夺江山……”
一条条罪状，字字诛心、件件骇人，从贪腐结党到草菅人命，从私蓄死士到举兵谋逆，桩桩件件皆是十恶不赦的死罪。
蒋环的声音冷峻平稳，可落在百官耳中，却如同惊雷接连炸响。
殿内先是一片死寂，随即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哗然之声。
群臣纷纷抬头，满脸难以置信，彼此交换着震惊的眼神。
以往他们只知道胡承钧权倾朝野，是当朝第一权臣，也隐约听过他贪财好利、结党营私，可谁也没料到，此人胆子竟大到了这般地步！
贪腐国库、草菅人命也就罢了，他竟然真的敢私蓄死士、联合勋贵、起兵谋逆！
这可是株连九族的滔天大罪！
“竟有此事……胡相他……他怎敢如此？”
“难怪昨夜禁军全城搜捕，原来是谋逆大案！这等乱臣贼子，真是死有余辜！”
“成千上万条人命啊……凤阳那些年民怨沸腾，原来根子在这儿！”
低低的议论声在殿中蔓延，义愤填膺者有之，暗自侥幸者有之，心惊胆战者亦有之。
而那些往日里与胡承钧过从甚密、受过其提携恩惠的官员，此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生怕自己被牵连进谋逆大案，当下也顾不得许多，纷纷出列跪倒，高声表态，一个比一个喊得激烈。
“陛下！胡承钧身受皇恩、位极人臣，却狼子野心、谋逆作乱，实乃罪大恶极、人神共愤！臣恳请陛下将其凌迟处死，诛灭九族，以正律法、以儆效尤！”
“臣附议！此等乱臣贼子，千刀万剐都不为过！臣请陛下严办逆党，肃清朝堂，还天下一个清明！”
“臣素来深知此人心术不正，早已察觉其结党营私之迹，只是苦无实证！今日真相大白，实乃大乾之幸、万民之幸！”
一个个义正词严、声色俱厉，仿佛与胡承钧有不共戴天之仇，恨不能亲手将其碎尸万段，以此向帝王证明自己的忠心与清白。
方才还死寂的大殿，瞬间被此起彼伏的请刑声填满，喊得最凶的，恰恰是往日里巴结胡承钧最勤快的那批人。
张元烛端坐龙椅之上，将这一幕幕丑态尽收眼底。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讽，懒得拆穿这群见风使舵的跳梁小丑，也懒得深究那些小鱼小虾。
大鱼已然落网，根基已然拔除，些许攀附之辈，敲打一番足矣，没必要兴大狱、乱朝局。
待群臣喊得差不多了，张元烛抬手轻轻一压，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胡承钧、薛仲山等首恶，谋逆之心昭然，罪证确凿、无可辩驳。”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朕旨意：三日后，将胡承钧、薛仲山等首逆押赴刑场，明正典刑，斩首示众！”
“其直系亲族，尽数株连，家产抄没充公。其余附逆官员，按罪责轻重，分别论处，绝不姑息。”
嘶……这就是谋逆啊！
一旦失败，那就是诛灭九族，没有任何情分可言！
这京城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因此而丧命！
“陛下圣明！”百官齐齐躬身高呼，不少人暗地里长长松了口气。
在他们看来，这场惊天动地的谋逆大案，到这里就算尘埃落定了。
首恶伏诛、党羽清算，朝堂虽有动荡，却伤不到根本，往后依旧是六部理事、宰相辅政的老规矩。
可就在众人以为朝会将毕、风波渐息之时，张元烛却再度开口。
声音不高，却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劈在了奉天殿所有人的头顶。
“此案虽结，根源未除。”乾帝目光扫过阶下群臣，语气沉稳，字字千钧：“胡承钧以一介文臣，何以能结党营私、私蓄死士、甚至举兵谋逆？究其根本，皆是因为丞相权柄过重，总领百官、协理万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力过大、缺乏制衡！”
“历朝历代，权相乱政、架空皇权之事，屡见不鲜。前有胡承钧之鉴，后世难保不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权奸出世。”
说到此处，张元烛顿了顿，看着殿内群臣骤然变色的面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朕意已决——自今日起，罢黜丞相之职，废除丞相制度，大乾王朝永不复设丞相！  六部尚书直接对朕负责，各部事务自行上奏，由朕亲自决断。”
轰——！
一句话落下，整个奉天殿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官员都懵了，满脸骇然，怀疑自己听错了。
啥玩意儿？废丞相？！
这可是沿袭了上千年的制度！
从秦汉至今，历朝历代皆设丞相，辅佐天子、统领百官，早已是朝堂根基、国之定制。
陛下竟然要直接废掉？还永不复设？！
“陛下！不可啊！”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几位鬓发斑白的老臣，当即出列跪倒，声音急切：“丞相制度沿袭千年，乃国之重器、朝之根基！岂能因一人谋逆，便全盘废除？！”
“无丞相统领百官，六部各自为政，朝政必将紊乱！还请陛下三思啊！”
“陛下！礼制不可废！丞相上佐天子、下统六部，乃是中枢枢纽。废了丞相，天下万千政务，陛下一人如何处置得过来？长此以往，必生祸乱啊！”
“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废相之事关乎国本，万万不可仓促决断！”
一时间，反对之声此起彼伏。
六部尚书、御史台御史、翰林院学士，纷纷出班劝谏，有人言祖制不可改，有人言政务难处置，有人言权臣只是个例，不该因噎废食。
殿内吵吵嚷嚷，乱成一团，全然没了往日朝会的肃穆规整。
张元烛端坐龙椅，冷眼旁观着群臣的激烈反应，脸上没有半分意外。
在周长安的提醒下，他早就料到，废相之诏一出，必然朝野震动、群臣反对。可他心意已决，绝非一时兴起。
千年相权的隐患，胡承钧的前车之鉴，都容不得他再留这个制度。
至于群臣担忧的政务繁杂、无人理政……他眼底掠过一丝深意——乾元阁的新制，还不到抛出的时候。
先废旧制，再立新规，一步一步来，才稳得住这朝堂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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