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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盛世大乾!(全书完)


午门刑场的血腥气渐渐被秋风涤荡干净,可那场雷霆整肃留下的震慑,却深深刻进了满朝文武的骨血里。
胡承钧伏诛、淮西勋贵连根拔起,朝堂之上再无敢结党营私、贪赃枉法之辈,人人自危之下,反倒生出几分肃然清明的气象。
月余之后,乾元阁正式挂牌开阁。
地点就设在奉天殿东侧的偏殿,不设宏大官署,不立繁杂属官,简简单单几间值房,却成了大乾王朝新的政务中枢。
首批入阁的五位臣工,是张元烛斟酌再三定下的:有资历深厚、品行端方的老臣,也有锐意进取、才干卓绝的新锐;有寒门出身的实干派,也有功臣之后的守正之人,彼此制衡又互为补充,全然没有从前丞相独揽大权的土壤。
新制运行得比预想中还要顺畅。
天下奏章先送乾元阁,五位阁臣共议票拟,拿出初步处置方略,再呈送帝王御览批红。
寻常庶务有阁臣梳理定调,张元烛不必再事事亲力亲为,只抓核心决策与军国大事,政务效率反倒比从前高出数倍;遇有不妥的旨意,阁臣可联名封驳,陈明利弊,既给皇权留了匡正的缓冲,又不至于像从前相权那般尾大不掉。
起初还有老臣念着旧制,暗中观望新阁的成色,可半年下来,见乾元阁处事公允、调度有序,既无丞相专断之弊,又无群龙无首之乱,渐渐也就心悦诚服。
没人再提恢复丞相之事,反倒人人以能入阁为荣——虽无丞相之名,却有辅政之实,能入值乾元阁,便是实打实的当朝重臣、天子近臣。
吏治的整肃,也借着这场逆案的余威,自上而下铺展开来。
张元烛采纳周长安“杀一儆百,再施恩抚”的建议,先以雷霆手段清查地方亏空,将那些跟着胡承钧、淮西勋贵上下其手的贪官污吏一一揪出,革职查办、抄家退赃;随后又定下新的官吏考成之法,以民生、税赋、刑狱、风化四项定优劣,优胜劣汰,庸者降黜,能者擢升。
不过两三年功夫,官场风气便为之一新。
从前地方官上任,先想着怎么捞钱、怎么巴结上官;如今人人盯着考成,想着怎么劝农桑、清积案、安百姓。
州县衙门不再是百姓望而生畏的虎口,鸣冤告状不必再层层打点,寻常小民也敢站在公堂之上说句公道话。民间提起官府,从前是骂声一片,如今渐渐有了“青天”的口碑。
民生的复苏,最是肉眼可见。
凤阳首当其冲。
从前被勋贵侵占的良田尽数归还百姓,朝廷拨下种子耕牛,又减免了三年赋税。
周长安曾跟张元烛说过:“杀人容易安民心难,勋贵的头砍了,百姓的日子过好了,这账才算真的翻过去了。”
张元烛深以为然,特意选派了几位精干的官员坐镇凤阳,兴修水利、整治河道、安置流民。
不过三五年光景,凤阳地界便换了模样。
从前荒芜的土地种满了稻麦,风一吹便是滚滚金浪;从前流离失所的百姓盖起了新房,炊烟袅袅,鸡犬相闻。中都城外的乱葬岗被妥善安葬,立起了“民夫殉役碑”,朝廷年年祭扫,告慰那些屈死的亡魂。
百姓提起当今陛下,从前只知他是开国帝王,如今却是真心实意地称颂一声“圣明天子”。
江南的财赋也渐渐活了过来。
从前被勋贵和奸相把持的走私渠道被彻底斩断,市舶司重新规整,盐铁茶税尽数收归国库。
从前一年亏空上百万两的江南税赋,如今年年稳步增长,府库里的粮食与银钱日渐充盈。
有了家底,朝廷便能腾出手来做更多事:修黄河堤坝、建官办粮仓、设惠民药局,一桩桩一件件,都落在了实处。
边境也跟着安稳。
朝堂清明,粮草军械便不会被克扣,边军士卒吃得饱、穿得暖,操练勤勉,士气高昂。
北方游牧部落见大乾国力日盛,也不敢轻易南下叩关,反倒频频遣使求和,开通互市。
边境百姓不必再担惊受怕、流离失所,市集上有了往来的商旅,奶茶与中原的茶叶瓷器摆在一起,一派和睦繁盛的景象。
而这一切的背后,西巷那座不起眼的小院,始终是张元烛心中最稳妥的底气。
他从不强迫周长安入朝为官,也从不给任何官职爵位,只是隔三差五便带着太子微服登门,有时是遇上了难断的朝政,有时只是单纯来蹭杯茶、说说话。
周长安依旧是那副毒舌脾气,见了面总少不了怼几句“狗皇帝又来蹭茶”、“咱一把年纪还要给你费脑子”,可真遇上事,却从来不含糊。
有一年江淮大旱,地方官奏请开仓放粮,户部却担心国库吃紧,主张只放三成,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
张元烛拿不定主意,夜里跑到周长安小院。
周长安正就着花生米喝酒,听完只撇了撇嘴:“傻不傻?粮仓是给百姓建的,不是给你守着看的。百姓饿死了,粮仓再满有什么用?放,不仅要放,还要派官盯着放,别让中间的硕鼠截了胡。真怕国库空,秋后再鼓励开荒,来年收上来的,比放出去的多。”
张元烛茅塞顿开,当即下旨全开官仓,又派了锦衣卫暗中巡查赈灾粮发放。
一场大旱下来,江淮之地竟没饿死几个人,也没闹出流民之乱。
事后清点粮仓,虽少了存粮,却换得民心安稳,秋后垦荒新增的田亩,来年果真补上了亏空还绰绰有余。
太子张允仁也常跟着父皇登门,从最开始的拘谨恭敬,到后来也能陪着周长安喝两杯淡酒、聊几句民间趣事。
周长安偶尔也会点拨他几句:“太子啊,你记住,当皇帝不是看你多会耍权术,是看你心里装不装得下百姓。你父皇厉害,不是因为他会打仗、会杀人,是因为他从底层来,知道老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你将来接了班,可别长在深宫里,就忘了脚下的黄土。”
张允仁每每都郑重应下,将这些话牢牢记在心里。
转眼便是十年。
十年之间,大乾王朝一扫开国之初的凋敝与积弊,吏治清明、百姓安乐、国库充盈、边境安稳,真正迎来了四海升平的盛世。
金陵城里街巷繁华,商旅络绎不绝,入夜之后灯火通明,歌楼酒肆喧嚣至夜半;乡野之间稻浪飘香,孩童读书声朗朗,老者安坐门前含饴弄孙,一派太平景象。
这年秋日,葡萄架下的葡萄又熟了。
张元烛卸了朝服,一身布衣坐在石凳上,看着周长安踮着脚摘葡萄,忍不住笑道:“周老丈,你这身子骨,还能爬高上低,真是越活越硬朗。”
周长安白了他一眼,摘了串最大的扔过去:“少废话,要吃自己动手。你这皇帝当得越来越闲,三天两头往我这跑,百官就没意见?”
“有什么意见。”张元烛接住葡萄,剥了一颗放进嘴里,甜汁四溢,“乾元阁打理得井井有条,太子监国也越来越稳妥,朕乐得清闲。说起来,能有今日的盛世,大半都是你的功劳。”
“少来这套。”周长安坐回竹椅上,摇着蒲扇,慢悠悠道,“江山是你打下来的,官是你选的,令是你下的,老夫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真要说功劳,也是天下百姓勤恳劳作,是百官实心任事,跟老夫没多大关系。”
他抬眼望向院墙外,远处街市的喧嚣隐隐传来,夕阳西下,映着漫天金霞,连风里都带着几分安稳的烟火气。
“再说了,盛世哪有尽头。”他语气淡了几分,带着几分郑重,“别看着现在太平就松懈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今天的好日子,是你杀了贪官、减了赋税换来的;哪天你骄奢了、懒政了,百姓的日子苦了,这盛世说散也就散了。”
张元烛收了笑意,郑重地点了点头:“朕记下了。”
晚风拂过葡萄架,叶片沙沙作响,石桌上的粗茶还冒着热气,葡萄的甜香混着酒香漫在小院里。
没有君臣朝会的肃穆,没有朝堂博弈的凶险,只有两个相伴走过半生的老人,守着一院安宁,看着万里江山,从布衣起兵到开国定鼎,从积弊丛生到盛世太平。
世人都知乾帝英明,废相设阁,整肃吏治,开创了大乾盛世;却少有人知道,西巷深处的小小院落里,藏着这盛世背后,最通透的智慧,与最难得的君臣相知。
而这绵延百年的乾元盛世,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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