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七章 以后，请别忘记我

　　门外的电子锁滴滴一声，开了。
　　叶染看着房间里亮起的灯，惊讶了一下：“刚才还没开，你刚回来？”
　　顾墨迟身上的衣服还没换，看起来确实像是刚进家门。
　　“嗯。”
　　他点点头，依然保持着疲惫的姿势，“你回来拿东西？”
　　“小迷糊的健康卡，落在玄关的抽屉了。明天要去打预防针。”
　　叶染换鞋进屋，扫了一眼房间的陈设。
　　自她走后，家里好像并没有任何变化。
　　“你都不吃饭，不动东西的？”
　　她狐疑地看了顾墨迟一眼。
　　“我这两天出差了。”
　　顾墨迟淡淡敷衍了一句，其实倒也不算乱说。
　　他每天都泡在公司里，只有深夜才回来睡个觉，一早天亮就又出门。
　　家对他来说，跟酒店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
　　叶染翻抽屉找了半天：“卡呢？我记得是在这个抽屉的。”
　　上次社区来做登记，叶染记得是随手放在这里了。
　　顾墨迟这才起身，走过去：“你放在这里了？”
　　他想了想，前天自己叫律师过来，留了一些文件。签好之后，他便随手放在这个抽屉了。今早装袋子里交给沈斌拿去公正，说不定是把孩子的健康卡一并塞进去了。
　　“可能在沈斌那。”
　　顾墨迟说，“明天我问问他，是不是一并装在文件袋里了。”
　　叶染哦了一声，随口问一句：“什么文件？”
　　“一些公司上的东西。”
　　顾墨迟总不能告诉叶染，是他的遗嘱吧。
　　他不多解释，叶染也不多问。
　　这会儿差不多七点半了，叶染看了一眼墙上已经停摆了不知道几点的钟。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怀疑顾墨迟到底有没有想要好好生活呢？
　　“你吃饭了么？”
　　叶染问。
　　“一会儿叫点外卖。”
　　顾墨迟说。
　　叶染叹了口气：“总吃外卖对身体不好。你厨艺不是已经有不小进步了？不能自己烧点饭？”
　　“李嫂临走，葱都没给我剩下一棵。”
　　顾墨迟淡淡道。
　　叶染无奈苦笑：“她是看洛言那边的院子地方大，准备种些葱姜蒜。”
　　她想，说的就好像真给他留什么东西，他就会自己勤快下厨一样。
　　叶染用手机打开一个生鲜的app，点了一些食材和半成品。
　　“一小时后送达，自己简单弄点吃的。我先走了。”
　　叶染出来半天了，有点想小迷糊了。
　　更何况，她现在还在哺乳期，五六个小时了已经，涨得不行。
　　“叶染。”
　　看到叶染起身往玄关走，顾墨迟从后面跟过来，轻轻拉住她的手腕。
　　“你真的觉得，我们可以这样做朋友？”
　　叶染没什么动作和反应，也没有推开顾墨迟的手。
　　只是微微转头看了看他，几天没见，只觉得他脸色越发苍白疲惫了。
　　“我们不能算朋友。”
　　叶染说，“我们是亲人。”
　　亲人可以一起生活，也可以有各自的生活。
　　只是在遇到困难和麻烦的时候，总比外人多一份信任和怜惜。
　　“你最近身体是不是不太好？”
　　叶染问，“脸色很差，多注意休息。钱是赚不完的。”
　　然而下一秒，顾墨迟用力往回一收，将叶染一把拉入怀中。
　　叶染没有挣扎，任由对方抱得紧紧。
　　“你以后，会不会忘了我……”
　　顾墨迟压在叶染的肩膀上，泪水承不得重了。
　　叶染觉得脖颈儿里湿湿的，挣扎着想起来，却被顾墨迟狠狠按回到怀里。
　　他浑身冰冷，只有眼泪是很热的。
　　“我怎么会忘了你呢？”
　　叶染抱着他的脊背，没来由得觉得他颤抖得厉害。
　　“你是小迷糊的爸爸。我忘了你，之后找谁要抚养费去？”
　　叶染笑着笑着，觉得这双眼睛似乎也没有之前那么争气了。
　　常常酸涩，常常湿润。
　　可能是顾擎川出来了，保不齐想要回去了？
　　叶染自嘲地瞎想。
　　“半年之后，我会把顾氏卖掉。”
　　顾墨迟说，“总部由苏爵一收购接手。我会离开宣城，去国外。到时候，可能就没办法经常见面了。”
　　叶染的手还抓在顾墨迟的脊背上，蓦然一松，心里有点悸动。
　　“这么巧，我也准备离开宣城了。”
　　叶染说：“等宝宝大一些，我准备回M国。我妈临终前跟我说过，希望我回周家去。”
　　不过，她还没决定好到底要怎么安排。
　　她又不擅长经营投资类和实业的公司。而且，到时候还是想问下周洛言的态度。
　　他不是周家真正的子孙，当年也曾受到过家族的排挤。
　　但这一次叶染回去，便是带着周洛言，那也是光明正大地回去的。
　　“我之前没跟你说，怕你不高兴。但是我想，你应该会理解的吧。”
　　“理解。”
　　顾墨迟的气息落在叶染的脖子里，痒痒的，热热的。
　　叶染有些难受，试着轻轻推他：“好热，先放开好么？”
　　顾墨迟转身，松手，没给叶染看脸，直接逃进了洗手间。
　　他打开水龙头，洗脸。
　　哗哗的噪音，掩盖了他胸腔压抑破碎的声音，也掩盖了叶染推门出去的声音。
　　等顾墨迟出来的时候，叶染已经离开了。
　　他没来得及说句再见，可能叶染觉得再见很容易。
　　就如同当年，他也这么认为的一样。
　　胸腔撕裂的痛，在渐渐衰竭的心肺功能上肆意作祟。
　　顾墨迟突然一个踉跄下去，俯身呕出大口鲜血。
　　所谓报应，辗转轮回。
　　当年叶染的绝望和痛苦，上天从没饶过他分寸毫厘。
　　他颓然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
　　回忆占满了思绪，让他几乎不能很有效地去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
　　小染，你怎知我从没想过要告诉你真相？
　　你又怎知，我从没筹谋着要让顾擎川以怎样的方式跟你重逢相见？
　　可是顾墨迟想，那些以爱为名义的强加，都是不公平的。
　　叶染应该活得更加泰坦，更加简单。
　　她重生回来打破的枷锁，不会为了任何人再戴上。
　　顾墨迟想。
　　离开香郁水岸，叶染开车往回走。
　　可能是有点心不在焉，没等她走出几公里，一个侧变道过去，跟一辆黑色商务车擦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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