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勤劳的小叔子

佳庆在哥哥的坟头前面默默矗立很久，他怎么也想不到老四竟然会死，而且是死在黑熊的利爪下。
　　哥哥是那种仿佛大山一样的男人，他健壮如牛力大如虎，浑身的腱子肉像高高鼓起的山梁一样结实。
　　他是他心目中的神，好像永远不会被任何东西压倒击垮。
　　这一切的一切依然印刻在佳庆的脑海里，但是他的确死了，就躺在养命沟那片孤零零的庄稼地里。
　　坟前种着一颗洋槐树，连块石碑也没有，显得很凄冷。
　　三岁那年父母就死了，他们是为走出大山，贩卖一筐即将烂掉的核桃，让两个孩子生活得好一点。
　　穿过百尺崖的时候掉进山谷里，等找到尸体，已经被野狼咬得不成样子。
　　四岁那年奶奶也死了，是被高家活活逼死的。
　　那时候老四才12岁，弟兄两个失去所有的亲人，靠苗先生的资助才一步一步熬过来。
　　哥哥并没有气馁，他毅然擦干眼泪，担起父母和兄长的双重角色。
　　农忙的时候，扁担上一头挑着农具，一头挑着佳庆到田地里继续劳作。
　　8岁那年弟兄两个再次遭到高家父子的迫害，老四成了残废。
　　他们连夜逃出旮旯村，哥哥拉着他的手一步一步趟过养命沟，穿过百尺崖，无奈地奔向辽阔的蒙古大草原，一走就是10年。
　　在那里帮人放牧，挤奶，喂狗，什么活都干过，他们隐姓埋名，苟且偷活，那日子真是凄风惨雨。
　　十年以后终于熬过来了，本来想跟哥哥一起回家快乐的生活，从此生儿育女为李家开枝散叶。
　　可没想到再回来的时候看到的竟然是哥哥孤零零的坟墓，这一切都令他难以置信。
　　他忽然扑过去，趴在老四的坟上放声大哭，嚎啕不止，像个孩子一样。
　　双手紧紧住着荒坟上的枯草，仿佛要抓住哥哥不肯散去的灵魂。
　　哭得月英心里酸溜溜的，一起陪着他流泪。
　　等哭够了擦把眼泪站起来，心里轻松不少，这才跟着月英回到家。
　　哥哥虽然死了，可日子还得继续过，月英问他这次回来要待多久？什么时候走？
　　佳庆说：“嫂，我不走了，那边的工作辞去，准备在家好好过日子。”
　　月英喔一声，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是同情，也有一种暗暗的窃喜。
　　小叔子回家，以后家里就算有了男人，至少不会被人任意欺负。
　　佳庆目前快30岁了，也该成个家了，俗话说长嫂为母，不能看着兄弟打光棍。
　　他安排佳庆先住下，将来有机会帮他成个家。
　　中午的时候天翼走进家门，猛的看到叔叔他吃了一惊，还以为是父亲回来了。
　　佳庆张开双臂憨憨一笑：“你是天翼吧？我是佳庆叔叔啊，我认得你，四岁那年你爹到工地探亲，他拿一张你的照片给我，没想到长这么大了。”
　　天翼一听，眼泪哗的流出，看到叔叔让他想起老四。
　　父亲的容貌再次出现在眼前，他飞身扑向佳庆，呼喊一声：“叔叔！”紧紧抱住佳庆的脖子，激动地不知如何是好。
　　这一夜佳庆跟天翼睡在一起，因为山神庙太小，只有一间大殿，他跟佳庆睡在东头，月英一个人睡在西头，中间拉了一道布帘子。
　　夜里躺下，天翼还是搂着他的脖子不肯松手，就像当初抱着老四睡觉一样。
　　天翼的亲密无间让佳庆心里热乎乎的，他知道老四跟天翼的感情很好，如同亲生，心里就荡漾出一种幸福。
　　嫂子是个漂亮的女人，也是一个勤劳的女人，更是一个可怜的女人。
　　他听哥哥说过关于嫂子的可怜经历，月英一连克死4个男人，全村人都骂她是白虎星。
　　但是老四却不嫌弃，毅然接纳了她。
　　哥哥死后这个家太孤单，母子两个相依为命，日子很清苦。
　　他发誓要用自己的双手让天翼和嫂子生活得更好。
　　隔壁传来月英低沉的呼吸声，忽大忽小很不均匀。
　　两个粗壮的声音互相衔接，互相重合，此声间歇，彼声响起，把沉稳和谐的气氛弥漫到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这间空了半边炕的屋子很久没有侵染男人的味道了，月英沉浸在这古老悠远而又新鲜活泼的乐曲里，浑身的筋骨和血液就鼓涨起来。
　　第三天，天不亮佳庆就穿起衣服，走出街门爬上山坡。
　　他从门外面的土坡上挑回一担又一担黄土，然后倒在地上，掺上水加上茅草开始和泥，一锨一锨和得仔细。
　　月英醒来有点迷惑不解，并没有立刻出门，而是斜靠在门框上看着眼前的佳庆。
　　面前的男人憨态可掬，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浑圆的臂膀状如牛腿，宽阔的胸膛仿佛蓝天，
　　心里涌出一股热辣辣的潮涨，令她有点神往，她问他：“佳庆你在干啥哩？”
　　佳庆抬手擦一把汗憨憨一笑说：“脱土坯。”
　　他发现嫂子的身姿婀娜，站在那里亭亭玉立，仿佛一簇盛开的梨花，衣服没有穿整齐，胸前的一颗扣子没有系好，斜斜搭在领口下，露出脖子下方一大片细腻的肌肤。
　　他的心立刻荡漾了一下，觉得热血狂涌，脸上烫烧，赶紧错开目光。
　　月英怔一下，接着问：“脱土坯干啥？”
　　佳庆红着脸没有抬眼，一边忙活一边说：“只有一间屋子，那……不太合适，我自己垒一间小屋，咱们……分开住……”
　　月英终于明白了，脸蛋同样红透。
　　的确，小叔子跟嫂子同住一间房不是长久的事，一天两天还好，时间长了就该有人说闲话。
　　农村就这样，舌根子底下压死人。
　　她立刻卷起袖管，帮着佳庆干起来。
　　七天以后，所有的土坯完全干透，佳庆开始忙活起来。
　　他的手艺很不错，房子垒得整整齐齐有角有棱，四道墙垒好，上面用三根树干做檩条，茅草铺顶。
　　为了防止下雨的时候漏水，又盖了一层厚厚的黏泥，一间漂亮的房子就算建成了。
　　并排可以躺下两个人，天翼高高兴兴过来凑热闹，晚上跟叔叔睡在一条土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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