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我去救人

他倒在地上傻了，眼珠呆呆不动，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嫂子的欢笑和婀娜的身影一股脑映现在脑海里，口里发出一声竭斯底里的惨叫：“嫂子————”

一旁的天翼也悲鸣一声：“娘————！”

两个人同时扑向倒塌的房间，四周净是高高的碎砖乱瓦和散落的石头，哪里还有月英的身影？

佳庆和天翼疯了一样，趴在地上拼命地刨，一边刨一边流泪，哭泣着，尖叫着，手脚不停，任凭无情的风雨浇泼在身上。

月英的身体终于渐渐果露出来，佳庆用力把她从废墟中拖进怀里，抱到老槐树底下，上去摸摸月英的鼻息，发现她已经停止呼吸。

天地在摇晃，风雨在浇泼，人欢马叫声不绝于耳，但是佳庆却什么也听不到了，他的心顷刻间停止了跳动，无声的眼泪喷泉一样，和着冲刷的雨水混在一起。

他不相信嫂子就这么死掉，不相信月英就这样默默离开他，他还要看着她幸福生活白头到老，死前儿孙绕膝。

他把月英放在地上，一口一口嘴对嘴为她吹气，然后双手按压她的胸脯，口里不停呼唤：“嫂子，你醒醒，你醒醒啊！”

过了五六分钟的时间，月英扑地吐出一口水，缓过气来，紧紧抓住佳庆的手。

佳庆感觉到从手臂上传来了嫂子的体温，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他仿佛过了一千年，脸上终于露出微笑，激动不已，深深把嫂子纳进怀里。

佳庆发现嫂子的双腿受伤，已经严重骨折，心疼不已。

可是现在根本没办法抢救，大地震还在进行中，他把月英抱在胸口上，用自己的体温为她取暖，用宽阔的胸膛为她遮风挡雨。

三个人几乎都是赤身果体，紧紧抱着院子里那颗老槐树，寸步不敢离开，脚下的地面仿佛一块落向悬崖的巨石，一直往下陷，往下陷……心脏也随着剧烈的摇晃提到了嗓子眼……。

佳庆立刻明白这几天那些不明真相的怪异预兆的是什么了，原来等待着人们的是一场空前的大地震。

那些大冰雹，大骤风，老鼠搬家，鸡不上架，鲤鱼撞壁，猪不进食，这一切的一切就是要告诉大家，大地震已经悄无声息的来临了。

三个人浑身透湿，就那么坐在地上苦苦的等，等待着雨停，等待着天明，等待着大地震的消失。

时间仿佛变得很漫长，又好像过了几个世纪，东边终于闪出一道亮光，风雨慢慢消失了，摇晃也渐渐停止了。

怀里的嫂子浑身颤抖，冷得嘴唇直打哆嗦。

佳庆迅速站了起来，到墙角拿起一根竹竿，嘎巴一声折为两段，又刨开坍塌的墙壁，捡起一件衣服，撕成数条，很仔细地帮月英夹住了折断的双腿，一圈一圈缠好。

最后吩咐天翼，赶快搭建一个简易的小帐篷，把你妈安顿好。

天翼有点迷惑不解，问叔叔：“那你去干啥？”

佳庆的眉头皱了一下，嘴角闪过一丝凄苦的微笑：“这场地震太大了，村子里所有的房子都坍塌了，很多人逃不出来，我去救人！”

话没有说完人就已经飞出去。

来到大街上一看，佳庆的眼泪刷地流出，村子里的房子无一幸免，几乎全部扑地，仅剩的几间比较牢固的也南北改换了方向。

还有一座房子深深陷进地底下，像被地壳吞没一层，凭空矮了一截。

一侧门垛整个儿向南滑去，斜倚在另一个门垛上，高大门垛在地震的那一刻，也仿佛被一双巨手扭断，成左旋而倾斜。

山下的大路也变得弯弯曲曲，其轮廓像一只扁平的铁葫芦。

路两侧的树木，在大地震的那一瞬间，似乎曾想躲而避之，有的树已“逃”离树行，却又被死死地扯住……  。

整个世界都像被一双巨手抹去了似的不见了。

仿佛有一个黑色的妖魔在这里肆虐，是它踏平了街巷，折断了桥梁，掐灭了烟囱，一场大自然的恶作剧使得旮旯村面目全非。

七零八落的山石，冰冷的人体残骸，斜矗着的高大树木，东倒西歪，横躺竖倚，像万人坑里根根支棱的白骨。

河里的水已经倒灌上岸，将两边的庄稼冲的东倒西歪。

那口养育了全村上千人的水井一夜之间塌陷了，根本不能再打水。

不远处的山裂开一条大缝，好像是被人从中间劈了一刀。

养命沟的底部赫然出现一个深洞，一眼看不到底，里面阴风阵阵，仿佛直通阴曹地府……。

这场前所未有的大地震，就像数百枚原子弹在深深的地壳中猛然爆炸！旮旯村上空电光闪闪，惊雷震荡；大地上狂风呼啸。

强烈的摇撼中，村庄被夷为平地。整个大地在剧烈震颤。窝头山，耷拉着它流血的头颅，昏迷不醒……。

淡淡的晨光中，细微的尘末，一粒粒、一粒粒缓慢地飘移，使人想起濒死者唇边那一丝悠悠的活气。

一切声响都被窒息了，一切生命都被这死一般的雾裹藏了。蒙蒙大雾中，已不见昔日的旮旯村……。

儿童的惨叫声和妇女的嚎哭声震耳欲聋，让人心碎。

大街上热闹起来，村庄里的一切人，男人和女人，老人和孩子，穷人和富人，都在这场无法抵御的大灾难里颤抖。

大家叫喊着亲人的名字，用手拨开一块块砖头和石头，将亲人血肉模糊的尸体拉出，抱在怀里嚎啕大哭。

两个多小时漫长揪心的等待，胸口火辣辣的，只要是还有一口气存在的，没有不为自己感到庆幸的。

白发苍苍的老人、嗷嗷待哺的婴儿、正值花季的少女、卿卿我我的恋人，昨日还在含情脉脉山誓海盟，转眼却成了阴阳相隔两个世界的人。  

村南那片高高的土坡上是一群逃出来的村民，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也有孩子。

很多人身上一丝不挂，半夜震动的时候大家只顾逃命，多数人来不及穿衣服，男人光着脊梁，小孩子露着屁股，有几个少妇竟然还晃动着多情的乳*房。

每个人都面带惊惧，谁也顾不得笑话谁了，长嘴的几个正在指天画地，诉说着见到和听到的一切。

新民看到佳庆的时候第一个就窜下山坡，急急忙忙说：“佳庆哥，该怎么办？”

佳庆毫不犹豫跳上了土坡，就像一个即将出征的威武将军，大喝一声：“老少爷们，现在大灾难来了，我们的村庄被毁灭了，谁也不愿意看到自己的亲人被埋进废墟里永不见天日。

现在都听我的命令，男人和女人，只要是能拿得动铁锹的，全部抄起你们手里的家伙，把自己的丈夫，妻子，父母，儿女，兄弟姐妹和所有的亲人从土堆里刨出来。大家跟我来啊！”

话虽不多却铿锵有力，他振臂一挥就冲了下去，后面的人就像被打了兴奋剂一样，跟着冲下了土坡。

一时间漫山遍野都是人，号子声和呐喊声响彻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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